燃文小说 > 恐怖灵异 > 持械入宋 > 第28章 李清照来访
王浩川在杭州府衙后院的老槐树下喝茶。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,他让人在树下摆了一张竹榻、一只小几,几上搁一壶龙井、一只白瓷盏。半躺在竹榻上,翘着腿,眯着眼,望着头顶密密层层的槐叶缝里漏下来的碎光,偶尔端起茶盏呷一口,整个人惬意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。

王大柱从月亮门快步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卷极细的纸条,径直走到竹榻前,躬身道:

"东家,清河村来的飞鸽传书。"

王浩川眼皮都没抬,懒洋洋伸出手:"拿来。"

王大柱将纸条递到他手中。王浩川展开,上面字迹极小极密,是马振邦的笔体。他眯着眼,一行一行看下去:

"物资收到。""战争已于七月十七日开始。""你的机枪弩正在赶制中。但谢长风发现车被拆,跟我翻脸。你补偿我。"

王浩川看到这里,"噗"地一声,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他放下茶盏,擦了擦嘴角,哭笑不得地摇头嘟囔:

"你拆车,关我屁事?我在杭州隔着上千里呢,这也能讹到我头上?机枪弩是你对我物资供应的奖励,两码事。"

同时他又觉得马振邦有点太嚣张了。飞鸽传书明明说好了用英语写,以防中途被人截获,他倒好,大大咧咧地用汉语就发了过来。这是觉得掌握了秦州,就可以自由行事了?王浩川咂了咂嘴,琢磨着回头得在回信里敲打敲打他,让他别太得意忘形。

他把纸条往几上一拍,仰头靠在竹榻上,望着槐叶缝里的天光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笑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,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,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道:

"老马啊老马,你拆弹簧被逮了,让我给你擦屁股……行吧,咱们的交情还是维持着点好。"

他把纸条收好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看向王大柱,问道:

"对了,给陇城运的货,这是第几批了?"

王大柱立刻躬身答道:"回东家,这已经是第五批了。按照您的要求,小的统计了一下——硝石和硫磺,五批合计共运去四万斤。粮食运得少些,毕竟这东西太扎眼,沿途关卡查得严,不敢大批量走。但五批拢在一起,也有两万石了。"

王浩川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几面上那张摊开的飞鸽传书上,心里却在飞快地算账:四万斤硝石硫磺,南方的硝石纯度比秦州的高,配上陇城本地自产的木炭,做成颗粒火药,足够造出十几万颗手榴弹了。这场战争够了。

他嘴角微微一挑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放下茶盏,对王大柱道:"大柱,你去办件事。库房里那两斤建溪白茶,给我包好,回头找人捎去清河村给马振邦。再去市面上收一套好的景德镇茶器,配齐了,一并送去。"

王大柱领命去了。

王浩川重新躺回竹榻上,端起茶盏,却没有立刻喝。他望着头顶的槐叶,目光渐渐深远。

七月十七日。林昭已经动手了。

他闭上眼,在心里把朝堂上的局势过了一遍。童贯刚刚致仕,蔡京父子倒了台,蔡攸现在缩着脑袋过日子,只看皇帝脸色行事,不敢独断专行。至于王黼——他儿子和舒道南勾结刺杀官员的把柄还攥在自己手里,王黼但凡还有几分清醒,就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生事。

林昭选的这个时机,太刁了。朝堂上能说话的几股势力,要么倒了,要么缩了,要么被人掐着脖子。只要林昭能把皇帝哄住,朝堂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。

王浩川想到这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和林昭同样是后世来的硕士研究生,可林昭对政治时机的嗅觉,比自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自己还在杭州喝茶赏荷、琢磨着怎么见李清照一面的时候,林昭已经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,一刀捅了出去。

他端起茶盏,将残茶一饮而尽,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,喃喃道:

"头儿,你这一刀捅得好啊。接下来东京这边,要看我大展拳脚了。"
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槐叶的沙沙声。

又喝了一会儿茶,正打算起身去后堂,茶盏还没放下,月亮门那边又进来一个人。这回不是王大柱,是府衙前头当值的小吏,双手捧着一个扁平的锦盒,快步走到近前,躬身道:

"使君,方才赵明诚赵中散与夫人易安居士遣人递了拜帖和礼物进来。人就在府门外候着,等着使君召见。"

王浩川"哦"了一声,将茶盏搁在几上,接过锦盒放在膝上。先看了一眼压在盒面上的拜帖——两张。一张写着"赵明诚德甫拜上",字迹端正沉稳,没有署官衔,只以白身之名。另一张上的字迹清瘦疏朗,笔画间带着一股不同于男子的劲峭之气,上面只写了六个字:"易安居士拜上。"

王浩川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
他打开锦盒,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书。封面素白宣纸,左上角题着三个墨字——《漱玉词》。他轻轻拿起书,翻开封面,里面的字迹一笔一划,皆是手抄。墨色沉静,笔意清瘦而有力,字字如人——清冷、利落、不带一丝冗余。

王浩川愣住了。

他捧着这本书,手指轻轻摩挲纸面,半晌没有说话。他当然知道李清照的词,后世读过无数遍,倒背如流。但那是印刷体,是铅字,是隔着千年时光的文本。而眼前这本,是她亲手抄的,用的是她自己的墨、她自己的笔、她自己的纸。这个时代,《漱玉词》尚未刊印流传,世上所有的"李清照词",都只存在于友朋抄录、传阅之间。而这一本,是她亲手誊抄、亲手赠出的。

王浩川深吸一口气,把书轻轻合上,放回锦盒,盖上盖子,双手捧在膝上。抬头看向那名小吏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:

"快请!将赵中散与夫人请到后堂奉茶,我这就更衣去见。"

小吏领命快步去了。

王浩川抱着锦盒站起身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素白的封面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转身往屋里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,边走边自言自语:

"清照姐,你这份礼,可太重了……"

王浩川换好衣裳,从后舍快步走到后堂。刚一进门,便见赵明诚与李清照二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。赵明诚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襕衫,虽无官服在身,但举止之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正之气。李清照坐在他身侧,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,手中端着茶盏,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。

见王浩川进来,两人一齐起身。赵明诚抢先一步,拱手深深一礼,语气恳切:

"使君,七夕之夜,蒙使君在画舫之上对我夫妇二人的盛情礼遇,明诚感激不尽。今日特携拙荆登门拜访,以表谢意。"

王浩川赶紧迎上前去,一把扶住赵明诚的手臂,满脸堆笑,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亲戚:

"明诚姐夫,清照姐,快坐快坐!你们这也太客气了,登门拜访已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,还带什么礼物!"

一边说,一边扶着赵明诚重新落座,自己也撩袍在主位上坐下,目光却忍不住往李清照那边飘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:

"不过话说回来——清照姐,你们送我那份礼物,我真是太高兴了!竟然是您的《漱玉词》!我翻了翻,全是手抄的墨迹。这套词集,眼下好像还没有刊印发行吧?这是您亲手誊写的?"

李清照今日面对王浩川,显然比七夕画舫上放松了许多。或许是单独见面的缘故,没有满舱宾客的目光,没有应酬的客套,整个人不再像那夜那般清冷疏离,眉目之间反而透出几分文人相交时才有的从容与坦诚。

她微微一笑,语气也比那夜柔和了几分:

"蒙使君喜爱清照的小词,特将从前誊写的旧本奉上,供使君茶余饭后消遣。若有不妥之处,也请使君斧正。"

王浩川连忙摆手,语气诚恳得不得了:"清照姐,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。斧正你的词?小弟可真没那个能耐。"

李清照闻言,唇角微微一弯,竟是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比她一整夜在画舫上的所有表情加起来都要鲜活。她看着王浩川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欣赏,缓缓开口道:

"使君不必过谦。七夕夜使君在画舫上对我那篇《词论》多有批评,且颇有见地。清照事后回想,使君所言,并非无的放矢。"

王浩川连忙摆手笑道:"有感而发,有感而发。不过是读词时偶有所得,随口一说罢了,清照姐不必太放在心上。"

李清照却并未就此放过这个话题。她微微欠了欠身,目光落在王浩川脸上,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:

"使君,清照今日与夫君登门,除了答谢前夜盛情,还有一事想请教使君。"

王浩川见她神色郑重,也收了笑容,端正坐姿:"清照姐请说。"

李清照沉默了片刻,似在斟酌措辞,然后缓缓开口道:

"使君昨夜在画舫上所写的那首七夕词——'草际鸣蛩,惊落梧桐'那一首。清照回来后反复诵读,越读越觉得……这词中的遣词造句,字字句句,都让清照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。"
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王浩川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:

"清照斗胆问一句——使君这首词,是怎么填出来的?为何清照读来,竟像是自己笔下所出一般?"

王浩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