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文小说 > 恐怖灵异 > 持械入宋 > 第123章 风雨欲来
李崇匆匆赶来,身后跟着满头是汗的钱文彬。他一脚迈进值房,目光扫过屋内——王浩川端坐案后,书吏吴友德侍立在侧,张景安和钱文彬垂手站在一旁,气氛紧绷——便沉下脸来,劈头便问:

"判台,您这是要做什么?"

王浩川靠在椅背上,神色平静:

"查账。"

"查账?"李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"敢问判台,为何突然要查榷货务和商税院的账?"

"通判查账,乃是朝廷赋予的职责。"王浩川的语气不咸不淡,"李同知难道不知道?"

李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但很快便稳住了阵脚,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:

"判台,非是下官要拦您。只是杭州历任通判在任数年,从未查过这两处的账目。为何偏偏判台一到,就要查账?"

王浩川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挑:

"李同知的意思是说,前几任通判都消极怠政、不干正事?那是他们的问题。本官是新任通判,不愿学他们那套作风,李同知应当高兴才是。"

李崇的脸色僵了一瞬,随即沉声道:

"判台有所不知,杭州的盐引、漕运账目,关系朝廷边饷、军需供应,非同小可。按照杭州的规矩,若要查阅这些账目,须得加盖知州大印方可。"

"朝廷没有这个规矩。"

王浩川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
"通判的职责之一,便是监督账目。这是朝廷赋予的权力,杭州再特殊,也大不过朝廷的法度。"

李崇深吸一口气,语气也硬了起来:

"判台,杭州的情况确实特殊。杭州一地的盐引、漕运,供应的是边军的粮草、东南沿海的军需,账目涉及朝廷机密,非同寻常小事。若随意调阅,一旦泄露出去,下官担不起这个责任。所以要查账,必须有知州的章。判台若是不服,大可以将此事上报转运使司,请转运使来定夺。"

王浩川听到"转运使"三个字,心中冷笑了一声。

他岂会不知道转运使司里坐着的是什么人——蔡京经营东南多年,转运使司上上下下,早就被蔡家的人渗透得千疮百孔。报给转运使,等于把刀把子递到对手手里。

他不急不缓地说道:

"李同知恐怕还不知道,陛下授予本官密奏之权,可直接向官家奏报事务,不必经由转运使司。"

李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,硬撑着拱了拱手:

"判台既有密奏之权,那尽管上奏便是。下官所言,句句属实,不怕官家明察。"

王浩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。
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头对侍立在侧的吴友德吩咐道:

"取纸笔来。我说,你写。"

吴友德连忙铺纸研墨,提笔待命。

王浩川看着李崇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"臣王浩川谨奏:臣到任杭州,欲全面了解州务,拟调阅榷货务、商税院近年盐引、税赋簿册。然杭州同知李崇,拒绝臣查阅。"

李崇脸色一变,连忙打断:

"判台!下官没有拒绝您!下官只是告知您,要查账须有知州加盖官印,何来拒绝之说?您这般写法,岂不是歪曲事实?"

王浩川看了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,对吴友德道:

"那就改一下——臣到任杭州,欲调阅簿册。杭州同知李崇告知臣:杭州情况特殊,若要查账,必须加盖知州官印方可。"

李崇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
王浩川继续道:

"李同知还告知臣,此为杭州惯例,历任通判在任数年,均未查过此账。若臣不服,可向转运使司申诉。"

李崇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这些话确实是他方才说的,王浩川一个字都没有编造。

王浩川略作停顿,又缓缓补上最后几句:

"臣初履新任,未知杭州旧规是否果如李同知所言,亦不知朝廷法度与地方惯例孰先孰后。然通判监督州务账目,乃朝廷明定之责,臣不敢因循苟且。今据实以闻,恭候圣裁。"

吴友德笔走龙蛇,将最后一字写完,搁下笔来。

王浩川接过奏稿,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,确认无一字虚言、无一字妄断,这才点了点头:

"誊正,用印,封缄。"

吴友德应声而动,很快便将奏折誊写完毕,盖上王浩川的私印,又以火漆封好。

王浩川接过封好的奏折,转身走向门口,交给一名特战队员:

"走我们的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去。沿途不得假手于人,必须亲手交到御前。"

那队员双手接过,郑重应道:"是!"转身大步离去。

王浩川这才回过头来,看着李崇,微微一笑:

"李同知,你看,本官没有多说一句话,没有加一句主观判断,只是将你我所言如实奏报官家。这没有问题吧?"

李崇站在原地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,袖中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看着王浩川那张年轻而从容的脸,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低沉,带着几分劝诱的意味:

"王判台,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——您若能与我等好好相处,对您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"

王浩川看着他,神色不变,语气平淡却坚定:

"我不需要好处。我需要对陛下负责。"

李崇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,方才那点伪装的温和一扫而空,声音也沉了下去:

"王判台,难道你非要与我蔡家为敌吗?"

这话一出,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王浩川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目光却骤然锐利了起来。他没有拍桌子,也没有提高声音,只是稳稳地看着李崇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"李同知,我履行的是朝廷赋予我的职责,你却把它说成是与你们蔡家为敌——难道你们蔡家,在与朝廷为敌吗?"

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李崇的脸上。
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。

僵持了几息之后,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
"……好,好。"

王浩川看着他,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静:

"那我能不能查账?"

李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最终硬邦邦地甩下一句:

"不能。知州的章找不到。"

说罢,他一甩袖子,转身大步走出了值房。

接下来的三天,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
王浩川每日按时到州衙点卯,翻阅公文,处理些日常庶务,偶尔去街边的小店吃碗馄饨,看上去和一个普通通判的日常没什么两样。

但无论他走到哪里,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。那目光若有若无,不远不近,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黏在背上。王浩川察觉到了,却只是微微一笑,毫不在意,该做什么照做什么。

到了晚上,王大柱闪身进了他的房间,压低声音道:

"东家,咱们的人只要一出去,就被人盯上了。尾巴甩不掉,也不敢硬甩。"

王浩川端着茶盏,语气平淡:

"没关系,让他们盯。咱们的人该做什么照做,不用刻意回避。"

王大柱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出门。

如此过了两天。

到了第三天晚上,王大柱再次推门而入,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,低声道:

"东家,咱们的人已经进城了。"

王浩川放下手中的茶盏,抬眼看他:

"多少人?"

"三十个。"

王浩川的目光微微一动:

"我当时说的是二十个。"

王大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
"李大河担心您这边人手不够,又加派了十个。说杭州不比别处,多些人心里踏实。"

王浩川沉默了片刻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重新端起了茶盏。他饮了一口,放下,缓缓道:

"既然三十个人都来了,那就别闲着。全城给我撒下去,把杭州城里大大小小的盐商、仓库、盐销铺子,统统给我摸清楚。谁家的货从哪来、存在哪、卖给谁,能查的都查出来。三天之后,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汇总。"

王大柱郑重点头:

"明白。"

接下来的三天,杭州城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。街市照常喧嚣,运河上的船只照常往来,州衙里的公文照常流转。

但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,三十名特战队员如同一张悄然撒开的网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杭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他们扮作挑夫、商贩、乞丐、跑堂的伙计,混迹于码头、仓库、牙行、茶馆之间,一双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座可疑的院落、每一条深夜还在装卸货物的巷道。

三天后的深夜,王大柱再次推开了王浩川的房门。
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径直走到桌前,将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开在烛光下,用手指点了点城南靠近运河的一片区域,压低声音道:

"东家,查到了。城南柳条巷尽头,有一座三进的货栈,明面上是做粮食生意的,但弟兄们蹲了三天,发现那里头半夜总有船靠岸卸货,卸完就走,从不留过夜。白天大门紧锁,偶有马车进出,车上装的都是麻袋,压得很实,辙印很深——是盐的分量。我们的人翻墙进去看过,后院堆的全是盐,少说有上千袋。"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:

"那是一座私盐仓库。"

王浩川听完,沉默了片刻,随即嘿嘿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,几分期待:

"该来的迟早要来。明天告诉所有特战队员,向这座仓库靠拢。"

"遵命!"王大柱甩开大步走出去布置了。

王浩川端着茶盏,望着跳动烛火,低声笑道:

"看来,不见血是无法打开局面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