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文小说 > 恐怖灵异 > 持械入宋 > 第85章 正旦惊变
宣和五年的正旦,东京汴梁城热闹得简直不像话。

一大早,皇城宣德门前便已排满了文武百官。正旦大朝会,是宋廷一年中最隆重的一桩盛典。四鼓未尽,百官便须齐集,五鼓入场,天色微明时,朝仪便正式开始了。宰执、侍从、台谏、卿监、各路藩臣,按品阶鱼贯而入,列于大庆殿前。礼乐齐奏,山呼万岁,场面之恢弘,便是见惯了繁华的东京百姓,也要在御街两旁踮脚伸脖子看个够。

御街两侧扎起了巍峨的鳌山灯架,虽未到元宵,正旦前后也已是灯火辉煌。各色花灯、彩绸、牌匾把整条大街装点得如同天上街市。酒楼茶肆、瓦子勾栏、香药铺、珠玉行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新幌、换了红纸,迎面便是一股子喜庆暖气。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车马塞途,笑声、叫卖声、丝竹声、爆竹声混成一团,远远荡开去,连汴河上的水波都仿佛带着几分年意。

王浩川也在大朝会之列。

他的品阶不算高,站的位置离殿前不近,但毕竟是寺丞,有正式朝班,不算凑数。然而这一整个正旦节,对他而言,和"悠闲幸福"四个字实在扯不上半点关系。

说白了,就两个字:忙碌。

正旦前后,是东京官场走动最频繁的时候。谁给谁送了什么,送多送少,怎么送,由谁转送,送到之后对方什么反应——每一桩都是学问,每一桩都可能影响来年的关系。

王浩川今年要送的礼,早早便列好了单子。

王黼和童贯,都是万贯级别的。

童贯那一份最重。这位主导辽战、手握兵权的太监,如今在朝中权势熏天,谁敢怠慢?光是给他备礼,王浩川便花了近半月功夫。好在瑶台双珍的名头如今在东京已打开了,童贯府上的人收礼时倒也痛快,没给他脸色看。

自己直属上司魏绪那一份,反倒不必那么重。王浩川备的是一套瑶台双珍,论价钱不过数百贯,但胜在是自家产业、亲手送上,敬意到了。没想到魏绪接到之后,竟比童贯还高兴,把那精致瓶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连声夸好,还说要在开春后亲自去人间瑶台坐坐。

王浩川心里明白,魏绪要的不是礼的价钱,而是他这个下属的态度和本事。瑶台双珍如今在东京达官贵人之间已有了口碑,送这个,既不俗,又显得自己有产业、有能耐,还不多花冤枉钱。

这层分寸,魏绪接得住,也吃得下。

唯独王黼那里,出了岔子。

王浩川备的礼不算轻,也是花了心思挑的。大年初二这天,他亲自去了王黼的府上。

王黼的宅子在城南,气派大得吓人。门前车马排队,送礼的人络绎不绝,几乎要踏破门槛。王浩川递了片子,等了好一阵,才被一个管事领了进去。

结果连王黼的面都没见着。

出来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穿着体面,眼皮耷拉着,看了看王浩川,又看了看他带来的礼盒,嘴角微微一撇。

那眼神说不上凶,但讥讽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。

"王寺丞,"那管事语气淡淡的,"相爷不收礼。希望您能用心为朝廷效力,不要总想着结交权贵,把路走歪了。"

王浩川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管事的脸,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,便立刻堆起笑脸,连连拱手点头:"是是是,相爷说的是,在下受教了,受教了。"

那管事也不送,点了点头,转身便回去了。

王浩川站在王黼府门外,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,脸上的赔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
他没生气,反而觉得好笑。

"相爷不收礼。"

这五个字,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,越品越觉得荒唐。王黼,满朝皆知的大贪官,卖官鬻爵、贪墨成性,家中金银堆积如山,连茅厕里用的都是金丝楠的桶。这么一个人,他府上的管事跟自己说"相爷不收礼"。

这话要是放在说书先生嘴里,底下的听众都得拍桌子叫好。

跟妓女说"老娘是处女",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可笑归笑,王浩川心里清楚,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。

通常情况下,当一个高官拒收你的礼物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是他不愿和你交往,释放一个明确的疏远信号;要么,是他对你已经有了戒心,甚至起了对付你的心思。

回去的路上,王浩川坐在轿子里,微闭着眼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把那管事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。

"不要总想着结交权贵。"

这句话才是要害。

结交权贵?他结交谁了?

他在东京走得最近的大人物,一个是康王赵构,一个是帝姬赵娉。这两位,一个是皇子,一个是帝姬,确实都是天底下最顶级的"权贵"。可问题是,他和康王、帝姬的交往,并不算张扬,外人知道的不多。

那王黼是怎么知道的?

王浩川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——王闳孚。

前些时候这家伙在人间瑶台闹过一场。赵构和赵福金侍女的出现,让他乖乖认怂,算是被当众驳了面子,灰头土脸走了。这种事,他回家怎么可能不跟他老子说?

而王黼这人,出了名的心眼小,睚眦必报。他儿子在外面丢了人,他不敢去找帝姬、康王的麻烦,但王浩川这个"外人"竟然让康王和帝姬在他自己的地盘上给了他儿子难堪——这笔账,他多半记下了。

王浩川想通这一层,非但不慌,嘴角反倒慢慢翘了起来。

"王黼。"他低声自语,语气里竟带了点玩味,"连老子的礼你都敢拒绝。这是你自己作死,可别怪我。"

轿子外面,东京正旦的爆竹声远远传来,混着笑声和丝竹。

王浩川靠在轿壁上,闭上了眼。

该来的,迟早要来。

果然,事儿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。

大年初四,正旦的喜庆劲儿还没散,东京的大小酒楼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。顶级酒楼如白矾楼、欣乐楼、遇仙楼,多是官员之间互宴的场所,一座难求。人间瑶台虽比不上那些百年老字号,但因着酒水出众、瑶台双珍名头渐响,也成了东京富裕大户们常来光顾的去处。

初四这天,人间瑶台从午间便开始上客,到了申时,楼上楼下已坐得满满当当。大堂里丝竹声声,酒香四溢,跑堂的伙计穿梭不停,杜喜在前头招呼客人,笑得脸上都快僵了。

生意好得不行。

就在这时,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。

紧接着,四十多个壮汉鱼贯而入,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根短棍,二话不说,见什么砸什么。

桌椅、碗碟、酒坛、屏风、花架,一时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有客人来不及躲,被溅出来的碎瓷片划了手,惊叫着往后退。女眷尖叫着抱头逃开,整个大堂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
杜喜第一反应是往柜台方向冲,一边大喊:"护住客人!护住客人!"一边顺手抄起柜台旁的一根备用的木棒。

常驻店里的李大河和王大柱几乎同时动了。

两人都是清河特战队出身,如今已是教练级别的,身手在陇城县那批人里也算拔尖的。平日里留在人间瑶台,一是看场子,二是帮王浩川料理一些杂务。

他们也没料到会遇上这种事,身上没带手弩,当然即便带了,在这种场合也不合适拿出来——可两人的反应依旧极快。

两人一出手便放倒两个,干净利落,毫无拖泥带水。

可对方毕竟有四十多人。

那些壮汉原本的计划是砸完就跑,并不想跟人缠斗。可李大河和王大柱一出手的狠劲,反倒把他们拖住了。

那些壮汉不得不分出大半人手来对付他俩,李大河被三四个人围着,硬是靠步法和身法闪转腾挪,不给对方合围的机会;王大柱则更刁钻,专往桌子、椅子、碎瓷片多的地方钻,那些壮汉踩着碎瓷追他,脚下滑得站都站不稳。

杜喜一边在前头护着客人往后门撤,一边拼命催人:"快去报东家!快去报官!快!"

一个伙计从后门飞奔而出,撒腿就往王浩川的住处跑。

李大河和王大柱的努力没有白费。那些壮汉本想砸一通便走,结果被两人死死黏住,硬是拖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等王浩川带着十个队员赶到时,人间瑶台的大堂已经面目全非,满地碎瓷断木,酒水流了一地。可李大河和王大柱还在打,两人身上都挂了彩,李大河胳膊上被棍子蹭出一道血痕,王大柱嘴角也破了,但两人脚下步法没乱,仍在不断游走。

王浩川一进门,扫了一眼场上形势,二话不说,直接带着人冲了上去。

十三个打四十几个,在旁人看来是以寡敌众。可这些队员都是清河特战队练出来的,身手、配合、反应,样样都不是那些混混能比的。加上李大河和王大柱被解围之后,气势更盛。
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地上便躺倒了十几个,有的抱着肚子哼哼,有的捂着胳膊腿叫唤。剩下的人一看不对,扭头就跑,王浩川带人追,跑出去的又被拽回来六七个。

等开封府左厢军巡铺的铺兵赶到时,人间瑶台门口已经跪了一地。

被打翻在地的壮汉们,或捂伤、或抱头,一排排蹲在墙根下,被队员们看管着。铺兵头目一看这场面,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,当即把参与打砸的人全部带去拘押。

王浩川跟去了。他有官身在,厢官见他倒也客气,寒暄了几句,问了经过。可问到那些混混的来历和处置,厢官便含糊起来,只说"审过之后,会给王寺丞一个答复"。

王浩川一听这话,心里便知不妙。

"审过之后给答复",这种官话,说白了就是拖延。东京的混混砸店,背后若没人指使,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。而这些铺兵的态度,分明是在和稀泥。

出了厢厅,王浩川没有回人间瑶台,而是直接去了殿前都指挥使陆怀安那里。

陆怀安与王浩川私交不错,两人平日里也常走动。王浩川进了陆府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陆怀安听完,眉头先皱了起来。他沉吟片刻,忽然抬头看着王浩川,问了一句:

"兄弟,你怎么会惹上舒道南的人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