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文小说 > 恐怖灵异 > 持械入宋 > 第41章 野行
鲁黑虎伏在马上,已经等了快一炷香。

夜风从河谷里一阵一阵卷上来,刮得人脸发紧。三百五十骑全都压在黑地里,一人双马,马嘴上了嚼,蹄子裹了布,连平日里最躁的几匹战马,这会儿都只敢闷着鼻息轻轻喷气。放眼望去,四下黑沉沉一片,只有前头那座清水河谷小堡像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,伏在夜色里,一动不动。

鲁黑虎握着缰绳,盯着前头,心里却并不平静。

他也是老行伍了。

这些年见过的将官不算少,有那种嘴上喊得比谁都凶、真到拼命时却只会把手下往前推的;也有那种平日里端着官架子,真到阵前便恨不得躲在人堆最后头的。像林昭这样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
正七品武节郎,秦州厢兵都巡检使。

放在大宋官场上,这已经不算小了。这样的人,按理说该坐镇中军、发号施令,就算要冒险,也该让下面的亲兵、牙将去打头阵。可林昭偏不。

他说自己上,就真自己带着谢长风和五十个精锐步兵摸过去了。

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
鲁黑虎想到这儿,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真他娘是个疯的。

可骂完之后,他心里那股服气却压都压不住。

疯归疯,敢这么干的人,手底下的人就没有不服的。因为大家都看得明白,这位都巡不是拿别人的命去赌,他是把自己的命先押在最前头。别人还在后头掂量利害的时候,他已经带着人摸上去了。

鲁黑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些沉默压着的骑兵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硬的念头。

得在这位都巡手底下,好好干。

若这辈子真还能搏出点什么,未必不能靠着这一回。

他正想着,前头那团死黑似的堡影里,忽然闪了一下。

极轻,极短。

若不是鲁黑虎一直死死盯着,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
下一瞬,他整个人猛地绷紧,眼睛一下亮了。

成了。

那是约好的信号。

鲁黑虎几乎连想都没想,猛地一抬手,压着嗓子喝道:

“走!”

三百五十骑像被骤然松开的弓弦,瞬间从黑暗里窜了出去。

蹄声因为裹了布,起初还沉闷得很,只像一片闷雷贴着地皮滚。可等冲近堡前,众人也顾不得再藏那一点动静了,鲁黑虎一马当先,手中长刀一摆,直扑已经洞开的堡门。此时堡内刀枪碰撞、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
冲进去的那一刻,他心里先是一凛,随即便又是一沉。

林昭已经把局面控制下来了。

堡门大开,侧门处躺着几具还没凉透的西夏守卒尸首,望楼上也早换了人。三座烽燧一个都没亮起来,显然全都已经被先一步控住。堡中西夏士卒被这一轮突袭打得根本没回过神来,有的衣甲都没穿齐,有的提着刀刚从屋里冲出来,便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骑兵。

鲁黑虎大吼一声,催马便撞了上去。

“杀!”

这一声像是把堡中的死寂一下撕开了。

后头骑兵跟着涌入,刀光在夜色里一片片翻起来。可这仗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。堡中本就只有五十来个寻常戍卒,又是睡梦中骤然遇袭,先被林昭他们摸进来杀了一轮,剩下的这时才仓促反应,哪里还来得及整队。只片刻功夫,惨叫、喝骂、刀兵碰撞声便迅速矮了下去。

鲁黑虎策马冲过半个堡场,一刀劈翻一个还想往马厩方向跑的西夏兵,回头看时,堡里已经大势尽定。

谢长风正带着人清理残敌,动作极快。林昭站在堡门内侧,手里提着刀,肩头和衣襟上都溅了血,神色却稳得惊人,像刚才不过只是随手办完了一件小事。

鲁黑虎心里又是微微一震。

这位都巡,真不是仗着运气。

是有本事。

而且是那种能把刀子一直捅到最深处的本事。

没过多久,堡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三座烽燧已尽数落到宋军手里,望楼和寨门也都换上了自己人。队员已经开始清点堡中粮草、饮水、草料和能用的器械马匹。

鲁黑虎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林昭跟前,抱拳道:

“都巡,堡里已经清干净了。”

林昭点了点头,连多余废话都没有,直接开始下令。

“留五十个精锐步兵守堡。”

“把西夏人的衣甲扒下来,能穿的都穿上。从现在起,这座堡还得像在西夏人手里一样。”

鲁黑虎先是一愣,随即便明白过来,眼睛都跟着亮了。

林昭继续道:

“尸体先清到一边,血迹能遮的遮。烽燧照旧留人盯着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乱举火。”

“是!”

众人齐声应下。

折腾完这一通,天边还没亮。

众人也不可能真安稳歇下,只是趁着堡中还有热食和现成粮草,轮换着吃了些东西,又抓紧时间歇了小半夜。马匹也都牵去补草饮水,重新整束鞍具。鲁黑虎靠着土墙坐了一会儿,刀都没离手,可人虽累,精神却半点没松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一层青灰色的光晕涂抹在东方的山脊线上。

林昭留下五十名伪装者,率领其余三百五十骑,再次出发。这次,他们径直从堡寨正门而出,沿着一条被马蹄踩踏出来的土路,向西夏腹地方向行去。

出了山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片广袤的、起伏平缓的草原,在晨光中向着天际线蔓延。草色略见枯黄,但依然丰茂,在微风中如海浪般轻轻起伏。远处有低矮的丘陵,更远处是湛蓝高远的天空。空气清冷而洁净,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。

“嗬……”谢长风勒住马,望着这片景象,忍不住吸了口气,眼睛里闪着光,脱口而出:“哥,这……这就是咱们的河套平原吧?真他娘的壮阔!”

林昭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,闻言放下望远镜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的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?河套在更北边。咱们现在应该在甘肃中部、宁夏南边这一带,黄土高原边上的草原带,离河套还远着呢。

谢长风被噎得直翻白眼,嘟囔道:“不都差不多嘛,反正都是好地方,能跑马,有草吃……”

林昭懒得再理他,收起望远镜,拨转马头,面向身后已列队完毕的三百五十名骑兵。晨光勾勒出他和战士们刚毅的轮廓,也映亮了眼中跳动的火焰。

“弟兄们!”林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队列,“堡寨已下,前路已开。从现在起,两百名装备了清河弩的骑兵特战队,作为主攻前锋!一百五十名轻骑,负责两翼游弋、警戒,并担负最重要的任务——抢到的东西,由你们分批送回清水河谷堡,交给赵义转运陇城县。交接完毕后,立刻回堡补充给养,再出来接应下一批。都听明白了?”

“明白!”低沉的吼声在草原上回荡。

“好!”林昭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一张张或激动、或紧张、或满是战意的面孔,“咱们不是来跟西夏大军拼命的,是来叼肉的。看准了肥羊,就狠狠干一口,咬下来就走。别恋战,别逞能,命都给我留着,后头还有的是仗打。”

“是!”

“出发!”

林昭猛地一挥手,一马当先,向着草原深处冲去。

“驾!”

谢长风、鲁黑虎紧随其后。紧接着,三百五十骑如同离弦之箭,轰然射出。

马蹄踏在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草地上,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巨响,远比在硬地上奔驰更加省力,也更加令人热血沸腾。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改变和骑手激昂的情绪,喷着响鼻,奋力扬蹄,速度越来越快。

三百五十骑,在苍茫的高原草原上,拉出一道滚滚烟尘,如同烧红的铁犁,悍然划入西夏疆域的腹地。前方,是未知的险境,也是丰饶的猎场。野性的征程,就此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