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、长风、振邦、陈素:
出大事了。
不是“情况不太妙”,也不是“后续再观察”,是字面意义上的——出大事了。
今天我去给莫怀渊送文章,本来以为最多就是被老头挑两句毛病,结果这老登抬头就来了一句:
“你们到底从何处而来?”
注意,不是问“你”,是问“你们”。
你、我、长风、振邦、陈素,五个人一起点名。
我当时人都麻了。
所以现在我非常严肃地通知你们:
从今天开始,我们五个必须有一套统一、完整、闭环、可反复背诵的来历口径。谁要是后面被问的时候自由发挥,我真的会谢。
下面是我今天已经替大家现编出去的版本,全部记牢:
一、核心身份
我们不是大宋本地州县土著,但我们是汉人。
标准说法:
“我等并非中原州县土生之民,却实是汉家苗裔。”
以后谁都别嘴快来一句“我们不是宋人”。那不是坦率,那是找死。
二、来处
统一口径:
祖上在中古离乱时西迁,数代之后,居于极西海外,在大食以西的大岛、港埠一带聚族而居,虽在异域,姓氏、文字、礼俗未改。
关键词给我记住:
极西海外
大食以西
汉人聚落
守汉俗
不要给我蹦出什么英国、英格兰、欧洲、盎格鲁。
谁敢说,我就默认他想自己给莫怀渊补一堂世界史。
三、为什么回来
统一说法:
后来那边遭强邻侵迫,商路断绝,部众离散,父母长辈带我们东归。路上死伤很多,旧籍文书大半散失,最后只剩我们几个后辈活着到了秦州。
这个版本的好处是,能一次性解释:
为什么没户籍
为什么没完整家谱
为什么五个人能凑在一起
为什么很多细节“记不全了”
这叫系统工程,懂吗。
四、我们为什么一直抱团
统一答案:
我们父辈原本就在同一汉人聚落里,东归途中彼此照应,长辈死后,后辈自然只能抱团活命。
所以我们不是随机匹配到的队友,是同一批逃难下来的survivors。
五、几个标准答法
问:你们是哪州哪县的人?
答:“先世离中土已久,所居之地并非中土州县,今日无可追述。”
问:既然久在海外,为何还会汉话、识字?
答:“侨居异域者,最怕忘本,族中向来以保姓氏、习文字、知礼法为第一事。”
问:为什么没有文书?
答:“东归途中兵乱疫病不断,旧册旧牒散失大半,只余零碎残页,不足立档。”
问:你们是不是胡人假托汉种?
答:“若非汉家苗裔,又何苦数代守姓氏文字,冒死东归中土?”
这句关键时刻能保命,给我背熟。
六、严禁事项
下面这些谁说谁死:
不准说穿越
不准说现代学校
不准说国防科大、特战学院、军医大、工程博士
不准说英国、盎格鲁、欧洲
不准说互联网、卫星、内燃机
不准动不动来一句“从科学角度来说”
重复一遍:
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天吹牛,我们是在宋朝搞长期潜伏。
Pleasetakeitseriously.
七、还有个更炸裂的情况
今天除了老头,我还遇到了他女儿。
是的。老头有个小女儿。
是的。我又吹了一轮。
是的。我甚至把“热气托物”“水下行船”“地上跑的大箱子”都给说出去了。
别问。问就是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。
最离谱的是——
我一时嘴快,把清河村那辆北汽勇士也给秃噜出去了。
所以现在不只是身份线要统一,科技树的牛也已经吹出去了。
后面谁要是突然听见有人问你们:
“听说你们那边有会自己跑的大箱子?”
请先不要露出“王浩川你是不是疯了”的表情。
稳住。
先稳住。
八、你们几个的分工
林昭,你以后少说,稳说。有人细问来历,就一句:
“浩川读书多,此类旧事,多由他记得清楚。”
直接把锅甩给我。
长风
求你别临场发挥。
你负责补细节可以,但只能补统一过的细节,别给我现场二创。
振邦
我知道你已经开始挑逻辑漏洞了。先别挑,先背。要debug等咱们碰头再说。
陈素
你最容易暴露在医术来源上。
统一说法:侨社漂泊已久,族中重医药实用,你自幼跟长辈学过不少外域与汉法并用之术。
别张口就是现代医学名词,我求你。
九、最后说句实话
我今天从莫怀渊书房出来的时候,后背全是冷汗。
那老头不好糊弄。
但更可怕的不是他。
更可怕的是,他女儿一脸认真地看着你,眼睛亮亮地问你:
“那你以后真带我看吗?”
……这种情况下,人是很容易失去原则的。
总之,口径先背熟。
见面开会。
谁再自由发挥,我真的会被你们坑死。
王浩川
“我艹。”
谢长风捧着信,看得无比认真。
“我艹。”
他嘴角越咧越大,几乎快咧到耳根子上去,肩膀一抖一抖,像是下一刻就要笑翻过去。
“我艹,我艹——”
陈素终于忍不住了,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从头到尾就会这一句?”
谢长风捂着胳膊,眼睛却还黏在信上,乐得直抽气。
“这能怪我吗?王浩川这封信,前头跟交代后事似的,后头一转,把咱们祖宗来路都编圆了,最后还来一句他把北汽勇士都给秃噜出去了——这谁看了不说一句我艹?”
这信是马振邦收到后,特地把几个人都叫回清河村来看的。
林昭来的时候,还顺带把秦红缨一并带来了。
他没想瞒她什么,可也没打算解释什么。有些事,本来就解释不清。好在这会儿秦红缨不在,去找许青禾了,屋里便还是他们四个说话。
马振邦拿出信,林昭先看,陈素第二个,谢长风最后一个。
也就属他反应最大。
陈素把信从他手里扯回来,低头又看了一眼,忍不住鼓了鼓脸。
“看到王浩川什么德行了吧?,老头拷问一路瞎编,小姑娘看他一眼,全招了。要不是咱们的秘密也就这么多了,估计他明天还想招”
“现在写信让你们帮他圆谎。还有我,”她用指尖点了点“医术来源”那一段,“他倒真会使唤人。”
谢长风顺嘴接道:
“都是兄弟,谁都不容易,能帮就帮把吧。”
陈素瞪了他一眼,抱着信小声嘀咕:
“北汽勇士都敢往外说……他是真不怕把天吹漏了。”
马振邦坐在一旁,眉头微拧。
“前面那套口径倒没问题,能用。”他顿了顿,“问题在后头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他们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。
北汽勇士在清河村打西夏人的时候,本来就已经露过面,村里不少人都知道。如今麻烦不在村里,而在王浩川把这东西又说给了莫怀渊父女听。
这就不是村中百姓看个稀奇了。
而是州学教授起了心。
谢长风脸上的笑也收了些。
“所以他现在等于把村里的事,又往外递了一层?”
“差不多。”马振邦道,“莫怀渊不是普通人。他既然听进去了,后面就必有下文。”
陈素这下也不抱怨了,只皱着眉道:
“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帮他解释北汽勇士是怎么来的。”
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林昭,这时才把信拿过去,重新折好。
“前面的口径,照着用。”
一句话,屋里便静了。
“后头若再有人问来历,就按信上的答。不要自己添,也别自作聪明往圆了说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至于北汽勇士,村里本就有人见过,再藏也藏不成秘密。往后若真有人问到清河村,再说。”
马振邦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把这东西抹掉,是先把人话统一了。”
谢长风咳了一声。
“浩川给老头编了一坨历史,现在我们要把这坨历史消化了。”
陈素皱了下眉哼了一声。
“你别说的那么恶心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她再低头看见信末尾那句“谁再自由发挥,我真的会被你们坑死”,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“他还好意思说别人自由发挥。”
谢长风立刻接道:
“可不嘛。最能发挥的明明就是他自己。”
连马振邦都扯了下嘴角。
正说着,门外脚步声近,门帘一掀,秦红缨先走了进来,许青禾跟在她身后。
秦红缨进门便道:
“我把人叫来了。”
许青禾手里还提着只小竹篮,像是半路被她一道拽回来的,进门见屋里几个人都在,脚下不由顿了一顿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陈素抬头看了看许青禾,又转头看了看马振邦,眼睛一下弯了起来。
“哎呦。”
她拖长了声音,方才那点气鼓鼓的样子一下全变成了促狭。
“那我以后——到底该叫嫂子,还是叫妹妹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