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文小说 > 恐怖灵异 > 持械入宋 > 第49章 残章断句
谢长风被马振邦那记眼刀一扫,到了嘴边的胡吹顿时咽了回去。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乖乖闭上了嘴,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服气。

心说自己好歹也是正经高中毕业,搁后世自然不算什么,可放到大宋这年头,识字的本就没多少,像自己这样,背得出四书五经里的句子,还能张嘴来几首诗词的,怎么也算见过不少书了吧?

凭啥就不能下场考个科举?

狄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头那点疑意却越发重了几分。

方才谢长风张口背出来的,明明有四书五经里的句子。至于后头那些诗词,更叫他暗暗心惊。除易安居士的词句他曾读过外,那句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,还有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,沙场秋点兵”之类,无不是意境开阔、气势逼人,偏偏他竟一首都未见过。

若说谢长风只是个粗莽武夫,断然背不出这些。

可偏偏陈素、王浩川、马振邦几人听了,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,甚至隐隐有些嫌弃的模样,这便更叫狄申想不通了。

他略一沉吟,终究还是含笑开口:

“长风竟也胸藏锦绣,倒叫本县意外了。只是你方才所念那些诗词,句句都好,怎么偏偏只是一句一句的?不知本县可有幸一窥全貌?”

这话一出,席上几人心里都是一紧。

谢长风正想开口,王浩川已先一步接过了话头,起身拱手道:

“大人见笑了。长风这人记性杂,平日听过几句,便爱拿来乱背。他口中的这些,多是我们家乡前辈留下的残章断句,真让他背全,反倒未必背得出来。”

谢长风张了张嘴,刚想说“我其实还能背点”,就见马振邦端着酒盏,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不重,却把他后头的话全压了回去。

他只得悻悻闭嘴,低头夹了一筷子肉,心里却还在犯嘀咕。

残章断句就残章断句吧,反正我本来也背不全。

王浩川又笑道:

“不过长风若真想下场,也不是全无办法。他底子虽杂了些,至少不算全然不通。若大人肯提点一二,我回头也愿替他补补书。”

狄申听到这里,便知他们是不愿深谈“家乡”二字了。

他虽心中仍有许多好奇,却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,当下只笑着点了点头:

“原来如此。怪不得句句不俗。”

他说着又看了谢长风一眼,眼中那点原本带着调侃的笑意,倒真多了几分认真。

不管这些诗词究竟出自何人之手,谢长风既能记得住,张口背得出,便说明这人绝不只是表面上那般粗直。至于陈素、王浩川、马振邦几个,就更不用说了。

想到这里,狄申心头不由又生出了一层异样感。

这清河村的几个异乡人,恐怕当真个个都非等闲之辈。

姚四海坐在一旁,没再插嘴,只端着酒慢慢饮了一口,眼底却已悄然泛起了波澜。

他原先便觉得,林昭这些人身上总有股说不出的古怪。看着一个比一个年轻,可无论见识、胆气、眼界,还是做事的章法,都远非常人可比。如今谢长风这么个平日最像莽汉的人,竟也能张口吐出这等句子,便更叫他心里发沉。

一个谢长风尚且如此。

那林昭、王浩川、马振邦、陈素几人,又该藏了多少东西?

一场宴席,就在这种半惊半奇的气氛里慢慢热闹起来。

狄申心里虽仍有疑惑,却也没有再追着问下去。姚四海心思更深,自然也只当没事一般,说笑饮酒。至于周里正、许三槐几个,早被谢长风那一通“学而不思则罔”“醉里挑灯看剑”震得有些发懵,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与平日不同了。

就连他们都想不到,平日里最跳脱、最没个正形的谢长风,肚子里竟还真装着墨水。

席间气氛渐渐松下来,连巧娘脸上的笑都压不住了。

她本就坐在谢长风身边,方才谢长风背诗时,她一颗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待见狄申、姚四海都被镇住,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更是怎么也藏不住,连给人添酒夹菜时,眼角眉梢都带着光。

旁边几个妇人见了,也都忍不住拿眼神打趣她。

巧娘脸红得厉害,却也没躲。

这一顿饭吃到最后,倒真算得上宾主尽欢。

待狄申与姚四海离席,各自散去,巧娘几乎是一路带着笑回的家。

她娘原本还在屋里纳鞋底,见她这副模样,便笑着问了两句。可等巧娘把席上的事一说,尤其说到谢长风当着县尊和姚四海的面,张口便背了那一长串诗文时,她娘手里的针线都差点掉了。

“当家的!”

她猛地一拍大腿,转头就冲丈夫叫了起来:“咱姑娘这门婚事不能再拖了!长风这样的女婿,打着灯笼都找不着。咱们若再慢一步,回头真叫别人抢了去,可哭都来不及!”

巧娘爹本还想端一端,闻言也忍不住咳了一声,脸上却分明也有些坐不住。

他看了看自家女儿,见巧娘正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,心里也不由发软,半晌才道:

“俺心里也急。可咱是姑娘家,总不好太上赶着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又压低了些声音:

“再说了,你们也不是看不出来,清河村那几位,虽说各有各的本事,可真要论事,还是都听林公子的。眼下林公子还没回来,俺这边贸然开口,总归差了点意思。”

巧娘娘一听便急了:“那咋办?”

巧娘也咬着唇,眼巴巴看着她爹,连话都不敢插。

巧娘爹皱着眉想了半晌,忽然一拍膝盖,道:

“俺回头去求求里正和三槐,让他们帮俺侧面探探口风。若能让长风自己来提亲,那才叫稳妥,也叫体面。”

这话一出,巧娘脸一下红到了耳根。

可她到底没躲开,只低着头站在那里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,连耳尖都透着一层热红。

她娘看在眼里,忍不住笑骂了一句:

“死丫头,这会儿倒知道害臊了。”

屋里顿时一阵笑声。

而院外天色渐沉,清河村里却仍是一片安稳热闹。

谁都不知道,这一场酒席之后,村里不少人的心思,都已悄悄往前挪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