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盘算
老爹呷了口茶,慢悠悠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:“快别算了…老话咋说的?‘买的不如卖的精’。你横竖是花钱的主儿,说好八万八,依我看,你还得往上提两三万预备着。这媳妇进门当天,还不得再消耗个‘牛钱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又说:
“我娶你娘时花了200,那200也是你爷爷奶奶全家的积蓄,又苦亲戚害朋友的,借了一部分,我和你娘成亲后…还还了两年债呢!”
“…咳咳…”他干咳了两声,“娶你大美姨,我算有点积蓄,按市价她算要的少,花了500。
…我这一辈子,当木匠耍手艺,吃百家饭,走哪家…哪家结婚不得花钱?花少了也不行。花了钱,办了事,娶回媳妇能跟着好好过日子,那才是硬道理。
…哪朝哪代娶女人都得花钱!”
“哎呀,爹,您别光翻您的老黄历了!”
四女子用炉钩子捅了一下炉子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老高,她回头怼了一句:现在讲的是男女平等,您一天天净在这儿泼凉水……”
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我知道他想说啥,大国二国三国三个弟弟结婚,那都没少花钱,特别是四女子,那会儿她娘家要的是高价彩礼,五千八百八,娶四女子那天,她娘家又要了我爹一头牛,四女子才上的婚车……
——可能爹想说这个,怕四女子骂他。
他端起茶缸子,喝了口热茶,往后挪了挪,靠在炕柜上,眯起了眼睛…两个手来回在自己手背上搓着…
我喝着茶,沉默着。
爹说的对,也说的不对,现在男女平等了,孩子们都有文化,这李友善家两个姑娘,也没啥负担,不会那样干吧?我心里嘀咕,但没敢说出来。
我们围着炕桌,那聊天句句不离“钱”。
大国说了一句,“要就要吧,娶谁家闺女也不白给,慢慢给,头轻点,就烧高香了……”
真应了亮亮那句话,这农村娶媳妇——那是拿父母的半条命去填无底洞。
想到我俩儿子还没结婚呢,我心不由哆嗦了一下。
然而,谁也没料到,这八万八,只是个开始,
——老鼠拉木锨,大头且在后头”呢。
第二节:焦虑
下午两点的班车,从大国家出来,秋风卷着枯叶,打在脸上,我却觉得没那么冷。
我坐班车回城,路上还想着:“大侄子小宝25就要娶媳妇儿了,霞霞是个‘白墩墩’的胖姑娘,自己又有小店。这日子总归是有奔头的。”
可又想到了我的两个儿子——明明虽说现在谈了恋爱,可过年就30了;亮亮也27了,两个孩子,连个媳妇儿的影子也没有。
——哎,我不由叹了口气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真不知道读书好还是不读书好……
回到家,我把小宝定亲的事说了。大强子听完说:“好事。八万八,咱帮衬点也应该。”
我点点头。大国两口子这几年也攒下点钱,不用帮,才8万8全包,也不是那天价彩礼。
大强子又说:“花多点也值,人活一世,不就图个香火延续么,。”我眼眶又热了……
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小宝领着个白胖的媳妇回了村,老爹坐在炕上,笑得脸红彤彤的。
那霞霞眯着小眼睛,笑的灿烂,忽然,她张开了血盆大口,我“哎呀”一声惊出一身冷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