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开门,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胡曼曼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,裙摆宽大,衬得她那张精心化妆的脸越发娇艳,像一朵盛开的芍药花。
她挎了个小包,一见到我,就娇滴滴地喊:“哎呀,王姨,张老先生在家吗?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:坏了。
“我惦记着老先生,特地来给他唱两段,解解乏!”
我还没侧身,胡曼曼就挤了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一阵“哒哒”声,径直往客厅走:“老张,您听听我这新练的《贵妃醉酒》!”
餐厅里,张雯正端起那碗银耳羹,闻声抬头,目光落在胡曼曼身上,眼神瞬间冷了。
她没说话,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银耳羹。
张建国看看张雯,又看看走过来的胡曼曼,那张脸上,竟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。
我退回了厨房,大李姐见我进来,压着嗓子:“我的娘诶,这唱的是哪一出?上午蓝莓,下午牡丹(粉裙),这老爷子的桃花运,也忒旺了点儿吧!”
我抓了一把无人问津的蓝莓,“大李姐,咱们吃……”
胡曼曼粉红连衣裙像一团火烧云,瞬间把整个屋子都搅热了。
她没等张建国让座,自己就扭到了沙发上坐下,
“老张~我这一觉起来,满脑子都是您的影子,这不,赶紧过来给您亮一嗓子。”胡曼曼边说边从包里掏个蓝牙小音箱,放在茶几上。
张雯眼皮都没抬。直到胡曼曼那音箱“滋啦”响了两声,
张雯放下了手里的银耳羹,勺子磕碰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曼曼啊,”张雯开口了,“你唱那些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,容易让人浮躁。老张刚午休起来,需要安宁。”
胡曼曼撇撇嘴,“张阿姨,您这可就外道了。”她白嫩的手指在音箱上划拉着:“我这叫艺术熏陶!对吧,老张?”
她说着,抛给张建国一个媚眼,手指一按,音箱里立刻传出一阵戏曲前奏。
“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~”
胡曼曼站起身,裙袖一甩——摆出了贵妃的范儿。
大李姐一拽我,“哎,这小娘们的身段还真有看头……”我一捂她的嘴,“你声音低点,小心让张雯老师听到……”
她唱着,在客厅地上转起了圈,裙摆飞扬,香水味随着她的转动在客厅弥漫开来。
胡曼曼唱到“爱恨两茫茫,问君何时恋……”时,张雯把那银耳羹的小碗往前一推,不紧不慢地说:
“曼曼,唱戏讲究个‘韵’。你这调子虽高,却少了点底蕴。这《贵妃醉酒》里的贵妃,醉的是失宠的哀怨,不是你这般……欢腾的喜气。”
胡曼曼的脸上有点挂不住,但马上笑盈盈地说:“张阿姨,您那是老皇历了。现在流行创新!这叫‘新派贵妃醉酒’!再说了,老张爱听就行,您说是不,老张?”
张建国干咳了一声,没做评论。
张雯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她那股语文老师的气场瞬间压住了胡曼曼的脂粉味……
她走到张建国身边,挨着他坐下,顺势握住了张建国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,那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“老张,前几日咱俩一起读到那句‘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’,虽是千古名句,我却总觉得消极了些。不如我们改它一改?”
张雯说着,目光淡淡地扫向胡曼曼,“夕阳无限好,何必叹黄昏。只要心中有山水,何处不是云间?老张,你说我这改法,意境是不是比原诗高了些?”
胡曼曼好像被张雯这“文”中带“武”的举动搞得有些懵了,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不知该怎样怼回去。
她气得跺了跺脚,“你……你是老师,听你的……”
张建国的手被张雯拉着,他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。
“曼曼啊,我这刚醒,脑子还钝,听戏费神,品诗……倒是清心。”
胡曼曼大概觉得丢了面子,一把抓起音箱,狠狠瞪了张雯一眼:“行!你是老师,了不起!”
她眼圈一红,“老张,您慢慢‘清心’吧!”
说完,踩着高跟鞋,“哒哒哒”地冲出了客厅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张雯重新坐下,端起那碗没喝完的银耳羹,对张建国柔声道:“老张,这喧嚣过后,才知宁静可贵。以后,还是少让她来扰你的清净。”
躲在厨房里的我和大李姐,大气都不敢出。
大李姐忽然趴在我耳朵上说:“我的天,这语文老师,杀人不用刀啊……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想:这张雯是厉害,可那胡曼曼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今天走了个唱戏的,明天说不定又来个说书的。
这富豪老头的身边,是无法清净的。
我这2000块的工资,管饭管水果,还管听戏看小品呢!想到这里,我憋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