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：空虚
回家摊开那两包衣服，看着李淑娟留下的物件，我不由叹了口气——这份体面差事，随她一走，算是断了。往后，还得另谋营生。
好在张建国家还算稳当，每月一千五够糊口。刘梅走后，大李姐留下帮衬，张建国每日太极、临帖，日子倒也舒坦。
在家闲了三天，把那些衣服整理分类放好，我盯着手机发呆。
往常小丽的朋友圈——不是晒孩子，就是晒院子。这丫头性子张扬，怎么见了苍山洱海，也不拍照显摆了？
我心里犯嘀咕，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终于给她发了条信息：
“小丽，到云南了吧？孩子适应不？咋一点动静都没呢？”
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我又补了一条：“看到回个信儿，别是忙晕了吧？”
依旧没回。
窗外，七月的热风卷着蝉鸣一阵阵涌进来。
我撇撇嘴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许是旅途劳累，她玩疯了，顾不上我这个穷姐姐了。
正胡思乱想着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我猛地抓起来，却是大李姐发来的语音：
“拉弟啊，明儿晌午老先生想吃土豆馅炸糕、土豆粉汤……”
我听着语音，嘴角扯了扯，应了声“好”。
下午实在坐不住了，我去了家政公司。
一进门，我便问：“小张，这几天有好活吗？”
她正低头刷手机，抬头见是我：“王姐，这几日单子少得可怜，不上不下的。你在微信群里候着吧，有了我都发群里，我也替你留着心。”
我“哎”了一声，蔫蔫地回了家。
进门连火都懒得开，往沙发上一靠，又点开了小丽那个头像——依旧没信儿。
第二节：奇葩招聘
正发着呆，家政群里“叮”一声，弹出一条新消息。我点开一看，是小张发的一则招聘：
【急招】不住家，地址：H市幸福别墅区，做2-3人两顿饭，收拾180平。要求饭菜可口，午后阿姨可回家休息。最好属猪、属狗、属马。工资3800元，周休一天。
【备注】雇主不喜胖阿姨，体重勿超120斤。
我盯着屏幕，笑出了声。这找个做饭打扫的阿姨，还讲究起属相来了？比闺女挑婆家还玄乎！工资不算顶高，要求倒是一箩筐，真当自个儿的钱是美元了？
群里立刻炸了锅。
一位大姐先甩了个笑哭的表情：“哈哈哈，这招聘写得跟星座运势混搭菜市场通告似的”
紧接着另一位接茬：“‘最好属猪属狗属马’——合着还得查生肖简历，下一步是不是要合八字、看紫薇斗数？”
“3800还想包做饭加打扫180平，还指定口味，中午还得让阿姨回家溜达一圈，这算盘打得我在城西都听见响！”有人补刀。
我手一痒，随手发了条反招聘：“本人属牛，要求雇主属虎，平时可以当牛做马，雇主心情不好，可以把我当成甜点心，只是工资日结，否则罢工。”
群里正嘻嘻哈哈笑成一片，群主突然跳出来，把所有人都禁了言，语音带着火气：“你们想干干，不干别干！说那么多废话干嘛？谁再瞎议论，直接踢出去！”
群里瞬间死寂。五分钟后，群主又补了一条语音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却透着股无奈：“姐妹们，这真是雇主实打实的要求，不是我瞎编的。有想干的私聊我，我帮着多侃二百块回来。”末尾还跟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看得出来，他是真怕这单黄了，那头佣金怕是要飞。
我没敢再吱声，一边脱外套一边心里啐道：“呸呸呸，我可不当什么‘生肖限定版田螺姑娘’，更不想做那‘玄学实验品’，留着他那3800自己花去吧！”
第二天一早7点，我吃过早点洗碗，群里又有动静。一个陌生头像怯生生地问：“中介老师，那个3800的单子……有人接没？我属马，体重118斤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放下沾着洗洁精的碗，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嘟囔：“唉，真有那不要命的‘牛马’啊……”想了想，又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摇头，“姐妹，我猜你肯定是一匹瘦马，背上还驮着三匹嗷嗷待哺的小马驹吧？不然，咋敢接这活儿”
水珠顺着碗沿滴落，砸在水池边，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混在一起。
第三节：新希望
我擦干手，瞅了瞅墙上的挂钟9点了，该去张建国家准备午饭了。
甭管外面的单子多离谱，手里的这碗饭，还得踏踏实实端稳了。
到了张建国家，院子里静得出奇。大李姐正系着围裙在餐厅摆碗筷，见我来了，笑着迎上来：“拉弟来了？今天老先生跟老伙计们去城郊度假村泡温泉了，中午不回来吃。咱俩凑合一顿吧。”
我应了声，放下布包去洗手。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，只有厨房里炖米的“咕嘟”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。大李姐炒了个青椒肉丝，又从蒸锅里端出两碗米饭，我们就在厨房的小矮桌旁坐下。热腾腾的米饭就着凉拌黄瓜，竟比往日伺候东家时吃得更自在。
吃到一半，我忽然想起家政群里那条离谱的广告，掏出手机翻出来递给大李姐：“姐，你瞅瞅这个，现在雇个人还得看属相、称体重，真是笑掉人大牙。”
大李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，噗嗤笑出声，筷子点着屏幕：“哎哟喂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！找个做饭的跟选妃似的。拉弟啊，你瞧见没？这世上啥人都有，找个实心实意的好雇主，比找对象还难哩！”
她喝了口汤，神色忽然软下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拉弟，有件事我琢磨着得跟你透个底。我那儿媳妇，预产期在十月份。到时候我得去伺候月子，这活儿……怕是干不成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提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大李姐看着我，眼里带着几分疼惜和考量：“我想着，等我走了，你跟老先生说说，把这全天活儿接过来？我的工资现在一月是五千，你要是肯接，我估摸着老先生不会亏待你。”
五千！这两个字像颗定心丸，咕咚一下落进我肚里，把刚才那点因为离谱招聘广告带来的烦躁全压了下去。
我强压下嘴角想往上翘的弧度，生怕显得太急切，只稳着声气，眼睛却亮了起来：“大姐，这……这敢情好！我肯定实心实意地干。就是……不知道老先生愿不愿意用我。”
“你放心，”大李姐拍拍我的手背，“你手艺好，人也踏实，老先生心里有数。这几个月你多留心，把里外都照应妥帖了，十月里我交接给你，顺顺当当的。”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，我低头扒了一大口饭，觉得今天的米饭格外香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盘算起来：十月过后，我也能像大李姐这样，偶尔挺直腰杆在院子里站一站，不用再眼巴巴地盯着手机，等家政老师的招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