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：不速之客
四月十四号，天阴沉沉的，像要下雨。
我正蹲在客厅擦拭那盆琴叶榕的叶子。
门铃响了，我去开门，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打开门，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那年轻女人少说也有一米七，我不得不仰脸看向她。
她裹着一件长款卡蒂色风衣，米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。
那张脸极漂亮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气质冷艳。她的手，正扶着后腰，那姿势有些刻意。
她身后，一位五六十岁的妇人紧跟着，身材小巧，穿戴讲究，一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。
“你是？”我的手死死扶在门把手上，没敢把门全开。
“我找林浩天。”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，“他今儿在家吧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大阴天的，既非亲戚，又无预约，忽然有人找上门来，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先生……”我嘴上应着，身体却没让开，“您是哪位？”
那女人挑了下眉，显然很不悦我挡着路。她往前挪了半步，那股高定香水的味道瞬间压过了我身上的油烟味。
“我是谁，你没必要知道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越过我，瞟向客厅，“你只需要告诉他，苏小曼来找他。”
……苏小曼。
我没听李淑娟说过林浩天有这样的亲戚。我后背瞬间绷紧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时，两个小男孩挣脱老妇人的手，跑上前，一左一右，抱住了年轻女人的两条大长腿。
这哪里是来找人的，这分明是带着孩子来踢馆的！我心里直哆嗦。
……天爷啊，这肯定是林浩天的烂账！
“你……你等一下。”我声音发抖，我想让他们进屋，又不敢，只能僵在门口，“我先去通报林先生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小曼不耐烦地越过我，径直往里闯。她身后那个妇人又拉起孩子，赶紧跟上，像个跟班的。
我拦也不是，不拦也不是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长驱直入。
那穿戴一模一样、长相分不出彼此的孩子好奇地四处看，小手紧紧攥着老妇人的手。
第二节：对峙
楼上传来脚步声，沉稳有力。
林浩天出现在楼梯转角，头发有些凌乱。他看见苏小曼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来了？”
“我怎么找到的？”苏小曼冷笑一声，她从包里掏出一封信，甩手扔在林浩天脚下，“你自己看！你老婆她给我寄的信！她让你认了这两个儿子！”
林浩天弯腰捡起信，手抖得厉害。他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由白转青，像被抽干了血。
“她……她还给你写信？”他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她让你来……带孩子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苏小曼往前逼近一步，指着那个躲在老妇人身后的孩子，“林浩天，你睁大眼睛看看！这眉眼，这鼻子，哪一点不像你？你在外面风流快活的时候，怎么不想想今天？现在你老婆要死了，她发善心让我来认祖归宗，你就装聋作哑了？”
林浩天猛地抬起头，眼里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那个孩子。那孩子被他看得害怕，往老妇人怀里缩了缩。
“我告诉你林浩天，”苏小曼声音又拔高了一度，带着哭腔，“这孩子我有心养，但没能力供他读最好的学校，过最好的生活！你林浩天身价过亿，住着别墅，开着豪车，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跟着我在外面吃苦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林浩天猛地低吼一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我的事，轮不到你来管！”
“先生！”我再也忍不住了，再让他们吵下去，李淑娟非从楼上摔下来不可。我硬着头皮插话，声音都在打颤，“先生，李教授身体不好，您……您去书房说吧，别惊动了李教授。”
林浩天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，猛地回过神。他看了一眼苏小曼，又看了一眼两个无辜的孩子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。那眼神复杂极了，有愤怒，有羞耻，还有一丝求救。
“你，”他指着那个跟班的妇人，“带着孩子，去客厅坐着。”
然后又指着苏小曼，咬着牙道：“你，跟我上来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书房走，脚步踉跄。
苏小曼冷哼一声，经过我身边时，用那种看下人的眼神斜睨了我一眼，跟着林浩天上了楼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，那个老妇人，还有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。
老妇人站起来四处打量别墅里的装饰，她频频点头。那两孩子倒是大胆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阿姨，你家有大白兔奶糖吗？”
我看着那张酷似林浩天的脸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第三节：鹅黄色的背影
就在这时，楼梯拐角上方，那抹熟悉的鹅黄色悄然浮现。
李淑娟就站在那里，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，仿佛那件宽大的家居服里，只剩下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骨头。
她没看苏小曼，也没看那两个孩子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们，直直地落在林浩天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。
“浩天，是我给她写的信。孩子都那么大了，你就认了吧！”
“姐姐，”苏小曼连忙扭过头去扶李淑娟，“姐姐谢谢你，我一定会对朵朵好的……”
“嗯，苏小曼，我相信你，我也谢谢你。你好好陪浩天走下去，朵朵就拜托你了！”
说完，李淑娟的嘴角似乎极轻地牵动了一下，像是对这荒诞场面最后的告别。
她扭身回了卧室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是门锁落下的声音。
林浩天浑身一颤，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。
苏小曼脸上的傲慢随即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得意，她冷哼一声，过去一手牵着一个孩子，走向门口，朝那老妇人喊了一句：“妈，我们走！”
我站在一旁，手脚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