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年终福利
我停住脚步,回头一看,是刘伟。
他手里拎着一箱苹果,站在楼道口。
“拉姐,老爷子前几日交代,”刘伟把手里的苹果往我手里一递,“这箱苹果,你带回去,还有这两张卡,一张是粮油米面,一张是肉店专用,都在西苑南门那家超市能用。我姑夫说,这是给你的年终福利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。”我一时开心的有点结巴。
“你,我,大李姐都有。”刘伟笑了笑,“伺候我姑姑姑父,这福利不错吧?”
我接过苹果,“刘伟,替我谢谢老爷子。”
“行,天冷雪滑,路上小心。”
我拎着苹果往外走,风更冷了,我裹紧围巾,往公交车站走去。
明天,还得去给李淑娟家干活,林浩天那孙子也不知道给我啥过年福利?
我上了公交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公交车上,闻着苹果香,摸了摸兜里的那两张卡,心里热乎乎的。
刚进屋,手机响了,是林浩天发来的转账通知:工资6500,年底福利1000,看着转账,这下,能过个好年了。
腊月二十九,天放晴了,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我揣着那两张卡,又取了五千。一早就拉着大强子去了批发市场。
“我用卡买了肉,买了米面……还买了两条帝豪烟,又买了十斤散装酒,“这是给爹买的,他平时舍不得喝,我这回多买点,让他喝个痛快。”
大强子眉头一皱,“你这是打肿脸充胖子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大强子不吭声了,默默把那十斤酒拎上了车。
我又给七姑奶买了两盒点心,给明明和亮亮一人买了双新鞋。
晚上回家炖肉土豆。
亮亮和明明围着桌子,父子三人展望着未来…
“爹,”明明夹了块肉给大强子,“提前祝您过年好。”
大强子“嗯”了一声,眼圈有点红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都好,都好。只要你们好,爹就好。”
吃过饭,大强子开货车送明明到车站,我也跟着去了,他背着包进站,挥手:“爸,妈,回吧,天冷。”
看着明明走进人群,背影倔强又孤单…
我心里默念:孩子,妈哪怕这条老命拼出去,也得给你凑首付,让你挺直腰杆去谈恋爱。
第二节:回娘家
大年初二,大强子开着小货车,我和亮亮坐在车里,车里拉着给爹买的东西。
进村的时候,路不太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
刚一进村,碰到了邻居二婶子。“哟,这不是拉弟吗?”二婶子嗓门老大,“听说你在城里当保姆,给大老板做饭,一个月好几万呐?”
我脸一热,赶紧下车打招呼:“二婶子过年好,哪有那么多,也就混口饭。”
“哎呀,拉弟就是谦虚。”二婶子围着车转了一圈,“这车得不少钱吧?咱村就属你有本事,忙的也不回来看看。”
我知道村里人怎么嚼舌根——说我嫁在城市里,忘了村里的爹和娘。
我没理她,拎着东西往爹家走。
院里冷冷清清的,进屋只有爹一个人在家看电视。
“爹。”我把东西放下,怎么就你一个人啊?“那,我大美姨呢?”我那个后妈叫大美,我叫她大美姨。
“他带着今年的收成和冬天杀的猪肉,去年腊月二十三,就去他大儿子家了。”
“爹,那您一个人在家,咋过的年?”
他没回答我的话,摸了摸那两条烟,又摸了摸那桶酒,“你终于不忙了。”
大强子拎着肉放下,喊了一声“爹”,晃了晃手里的点心“这个是给七姑奶买的。”
“嗯”。这是又给我买了点小零食!”他眼睛像钩子一样,盯着我手里包。
中午,我下厨炒了几个菜。爹喝着酒,话多了起来。
他看着那两盒点心,突然说:“这点心……你七姑奶吃不上了。爹留着,等你那几个弟弟回来,给他们的小孩吃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“啥时候的事?”
“大年二十七。脑溢血,没抢救过来。”爹叹了口气,“人呐,说没就没了,尽孝要趁早啊!”
我心里堵得慌。“爹,您身体还好吧?”
“好啥,天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,老了全是毛病了。”
大强子不说话,只是低头吃菜喝茶。
爹喝了一口酒,眯起眼,“今年你三弟弟做生意挣了大钱,把老房子拆了,盖起了400平米的上下楼,年前还给了我2000,买了两箱好酒,两袋米,两桶油…”爹说着,把腰杆挺了挺,像是在炫耀,又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。
他说着,眼神却瞟向我买的那桶散酒,咂了咂嘴:“不像你买的这酒,没个正经牌子,爹喝着这个辣嗓子,不过……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我心里委屈,我和大强子忙了一年,过年也没买一件新衣服,我穿的都是李淑娟给的旧衣服,大强子穿的都是儿子们不穿的。我低头喝水,不想再大过年的让爹看出我不高兴。
“你三弟又给了好多吃喝,可人没留下,这年,爹还是一个人吃的。不过,大国和二国三十带着媳妇来了,两个媳妇还给爹包了饺子,炖了肉,那不是还没有吃完呢?”爹指了指厨房。
听爹说这话,我心里高兴,弟弟们日子过好了,知道孝敬爹了。
可看着爹那副急于显摆的神情,我心里莫名有点酸。
爹嘿嘿一笑,露出几颗残牙,
“拉弟啊,爹喝得有点多了,爹这农村人,没有劳保,爹又干不动农活了,爹没用了……”
爹突然放下筷子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他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瞅见爹指缝后的眼神是明亮的……
像极了邻居张婶的孙子,和张婶要玩具时的魔人。
他哭声不大,却很压抑……我心里一酸,人说老小孩,老小孩,人老了就变成小孩了。
我赶紧给他夹了块肉:“爹,您去城里,我那小屋虽然不大,但暖气足,冬天不挨冻。您白天晒晒太阳,看看电视,我下班回来给您做口热乎的。”
爹听了,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我有三个儿子,咋能去麻烦你?”
“啥麻烦不麻烦的,”我强忍着泪,“您是我爹,我去哪儿,您跟到哪儿,天经地义。”
爹点点头,又灌了一大口酒,脸更红了:“那个大美……她嫌爹穷,嫌爹挣不上钱,她不要我了……”
爹哭得更凶了,老泪直流,嘴里絮叨着:“拉弟,爹这辈子,对不住你娘,也对不住你。以前爹糊涂,总觉得闺女是泼出去的水,现在老了,才明白,还是闺女贴心。你看你大老远回来,拎这么多东西……爹这心里,热乎啊。”
我看他哭得伤心,咬牙给爹留了2000元。
窗外,村里的鞭炮声还在响……
那天下午,我在爹家收拾了一下午。把窗户糊了塑料布,把炕烧得热热的。
临走时,爹送我到村口,一直看着我们的车走远。
他站在寒风里,挥着手……
回家的路上,大强子一直没说话。
我后来我才知道,他和我们姐弟四人,每人要了2000,那8000块钱,是他用来给大美姨的大孙子凑钱买炫酷风火轮小汽车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