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一个星期,周日,小丽拎着一袋水果进了我家。
我看她眼下两团乌青,以为他没睡好,便担心的问她,“在4号别墅咋样?”我递茶。
她双手捧杯,眼神躲闪:“姐,活儿……倒不重。
大强子在旁“啧”了一声,“你们两个聊,我出去买点菜”。说完,大强子走了。
我心里一沉——
这丫头从前说话脆生生,如今嘴里却像含着个核桃。
小丽在我家坐了10几分钟,留下那包水果也走了。
小丽刚走,大强子买了一大包菜回来了,他看到桌上那一大包高档水果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我的老婆现在成庙了,这不是烧香的送来的香吗?”
“啥香啊,庙的!”我在他胸口怼了一把,“从你嘴里就蹦不出来个人话。”
大强子笑嘻嘻的拿了几个进口苹果进了厨房…
几天后,我在李教授家擦玻璃,手机一震,是小丽的微信:“姐,我不想干了。但不敢跟娘说……”后面跟着个哭脸。
小丽这又是怎么了?我只介绍工作,还管售后啊,真烦!我有点不耐烦,但一想到回村还要去七姑奶家,擦完玻璃,我拨了回去。
电话那头,小丽声音发颤:“那姓吕的前天半夜喝多了,摸到我屋里……说我像他初恋,抱着我不撒手……又是亲又是啃的,吓死我了……”
我头皮发麻:“那你喊人呢哇?”
“没喊,丢了工作,那赌鬼老公又欠了债…我一家子喝西北风去?……”
听着小丽的这些抱怨,我想起了我缩在6号别墅书桌下,听林浩天脚步声的窘样。”
“你跟他……真弄了?我压着嗓子问。“不行报警吧!”
“没……没弄成,’她带着哭腔,‘他只是亲了我,还……还抓着我的脚丫子,说像他初恋……”
“听姐的,咱现在就走人!”这做保姆的,上了户,他妈的…各种奇葩雇主,各有各的苦!我心里骂了一圈。
“那我娘那边……”
“七姑奶那边有我!”我咬着牙,“咱是穷,但不能穷得连裤衩都让人扒了!这3500,买的是你干活,不是三陪!”
“哦,我这就走,不干了。”听到小丽干脆的说。
挂了电话,我靠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,出了一身冷汗。若真因我介绍的工作毁了她,这辈子我都堵得慌。
晚上跟大强子一说,他沉默半晌:“幸亏你劝她别干了,小丽也去辞工了。要是真出了事,你这辈子心里那坎儿都过不去,七姑奶怕是连门都不让你进了。”
大强子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,“拉弟,你今儿做得对。”
我望着窗外的灯火,嘴里发苦:“穷人想挣口干净饭,怎么就这么难?”
谁知小丽回去提辞职,不知吕总说了什么,她竟没走。
那晚回家,想给小丽打个电话,问问她干的咋样,不行就再换一家,拿起电话正要打,又一寻思,我已经和她说过了,她也说不干了,她这又干了…
我在问她,她会不会尴尬?人家是个成年人,有自己的考虑,我这是多此一举,到此为止吧。
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,给小丽发了个微信,“小丽,你干的怎么样?不行就换一家。”
……微信几乎是秒回,“拉姐,我很好,你不用担心我,谢谢你了!”随后跟着一个笑脸表情。
这“很好”,究竟是真好,还是被逼出来的谎?
我盯着那个黄澄澄的表情,看了半晌…心像15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的,我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。
“算了,不管了,我又不是菩萨,管不了人间的疾苦。”
窗外,城中村的灯火明明灭灭,像极了小丽那双不安的大眼。
我关了灯,强迫自己睡觉。可眼皮刚沉下去,我站在一间宽大的客厅中央,不知是4号别墅,还是6号别墅?
脚下的大理石白的晃眼,小丽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真丝睡衣,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。
“小丽?这是哪?”我叫了一声。
她缓缓转过头来,小丽的脸,咧到了耳根,怎么是她发的那个“黄澄澄的笑脸”。
“拉姐,你说得对,咱不能穷得连裤衩都让人扒了。”她一步步逼近我,“可我裤衩让扒了,都是你帮我搭了吕总这座桥…”
突然,吕总出现了,就站在我身后。
他披着一件黑袍子,手里捏着一沓人民币,他在我耳边阴恻恻地笑:“王拉弟,你的桥搭得不错,小丽就归我用了。”
小丽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,手里捧着几十张100元的钞票,她一张一张往我脸上贴:“拉姐,这是香火钱……这是过桥费……”
我想跑,却让一只狗咬住了我的脚脖子,那只狗“呼噜呼噜”的喘着粗气,狗头却变成了刘铁柱…
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“不要啊!啊——!”屋里黑漆漆的,“呼噜呼噜”声沉重而有节奏……
我大口喘着气,伸手就打…
“老婆…”大强子一翻身,把我搂进了怀里…
窗外,城中村的灯火依旧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