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起那两瓶酒,推门就走,外面阳光刺眼,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。
“拉弟,你这是弄啥呢?”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看看你的好姑娘,有人生没人教,缺爹少娘的败家玩意儿…”后妈的声音混在里面。我抬起胳膊,用袖子抹了一把泪,“爱谁谁…就当驴叫了…”头也没回大步走出老爹家,直奔大弟弟家的方向。
往年大强子开货车,他送我来看爹,总是放下东西就走;今年他腿瘸在家养伤,我坐班车来,本打算住一晚再回,哎……
拎着那两瓶酒,一拐弯我朝大弟弟王大国的院走去。
刚踏进院门,就见大国一手拎着鸡、一手提着一包苹果,大弟媳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,看样子两人这是要出门。
我把那两瓶没送出去的烧酒搁在炕头:“大国,这两瓶酒你留着喝吧。”
“姐,你回来就好,还买酒……”四女子嘴上埋怨着,眼里却乐开了花。
“你没去爹那?”大国把那两包东西搁在了电车踏板上,问我。
“刚从爹那翻回来!”我声音有点低。
“哎呀,姐,我们正好要去看我爹!”大国媳妇笑着说。“今天约好了,和三个姐姐都在我娘家聚聚。”
“聚聚好……嗯……”我应着,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,两条小腿有点软。
四女子看我坐在了炕沿,扭头喊大国。
“王大国,赶紧走!别让我姐姐们等急了!”
“姐,今儿你来的不巧,我们中午不在家吃饭!”四女子扫过那两瓶洋河,眼睛闪了一下,随即又皱眉看了看天,“哎呀,大国,不早了,你愣着干啥?把这酒拿上了,去晚了我姐该等急了!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大国已经顺手拎起了酒。
“姐,你先在屋里歇着,大姨姐们还等着呢!”大国话音刚落,两人已经跨上了电动车。
一溜烟不见了踪影。
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里,肚子叫了起来。
“…咕噜咕噜噜…”
一看手机,11:50,上午那趟回城的班车早已开走了。
翻遍厨房也没找着一口吃的。正琢磨着去小卖部买包方便面凑合一顿,一出门…
“拉弟,啥时候回来的?”
一抬头,是老邻居七姑奶,七姑奶老伴走得早,女儿也出了嫁,她和我妈是牌友,俩人交情不错,我回娘家也常来她这串门。
“七姑奶,今儿刚到!”我挤出个笑。
“拉弟,来家里坐坐!”
正好没个去的地方,我跟着七姑奶进了她家院子。
小院不大,收拾得齐整,墙角那架黄瓜藤顶着嫩黄花儿,像极了婆婆家那片菜园。
嫩绿的黄瓜,鲜灵灵的,我伸手摘了一个,咬了一口,“哎呀,这纯天然的黄瓜真甜!”其实我是真饿了。
已是正午,太阳晒得火热。
跟着七姑奶进了屋。“快坐下。”七姑奶拉住我的手。
我在炕沿坐下,她攥着我那双裂了口子的手,眼里满是心疼:“哎哟,这手上怎么裂成这样?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在李教授家,我用这双手做饭收拾家;去爹那儿,我用这双手提烟提酒提礼品……
“嗨,每天干的活就是洗洗涮涮,不放清洁剂洗不净,忘了清洁剂,这手就成这样了……”我下意识想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那你干完活也抹点凡士林,那东西可滋润了。”七姑奶念叨着,转身从柜上里摸出一瓶凡士林,抠了一大块,硬给我抹在了手上。
凡士林一股汽油味,腻乎乎的粘在我手上,我赶紧搓着手,让它热点容易化开。
“拉弟,尝尝我做的凉糕!”一块白糯米夹着大黄米的凉糕端了上来。
我看着上面铺着的大枣和葡萄干。肚子配合似的叫了两声,“咕咕…”
好在七姑奶耳聋,她又进了厨房,给我拿了筷子和两个咸鸭蛋。
“拉弟…”快尝尝七姑奶子手艺,还行不?”他把两颗咸鸭蛋放在炕上,筷子已塞到了我手里。
我抬手,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鼻子,嘴角往下压了压,没擦眼睛。
接过七姑奶的筷子,我低头夹了一筷子凉糕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……
七姑奶拉了个枕头,斜躺在炕上,我俩聊了几句,她便迷糊了,“…呼噜,呼噜…”她打起了呼噜。
听着七姑奶的呼噜声,不由想起了娘,我的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在了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