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淑娟到底是亲妈疼女儿,林浩天大概也是被那一出“私奔”闹累了,父女俩吵了好几次,最后竟真听朵朵的了。
那天晚饭时,林浩天板着脸宣布:“你今年就在国内待着,找个补习班好好补补英语,明年再走。”
朵朵没敢欢呼,只是偷偷瞄了我一眼,嘴角憋着笑,那表情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。
我低头扒饭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——再这么折腾下去,我也快疯了。
第二天朵朵想吃牛肉萝卜馅的饺子,李淑娟平时只吃萝卜木耳鸡蛋馅的,林浩天吃羊肉白菜馅的。
一上午我忙得像个打仗,和面拌馅包饺子,每个人包二十个,剩下的杂馅包了二十个,总共包了八十二个。
我在厨房里足足站了三个半小时,十二点半,油焖大虾,凉拌黄瓜,香菇油菜,老醋花生,都上桌了,我正在煮饺子……
正在此时,门铃响了…
打开门一看,林浩天的父母来了。他们听说了朵朵的事,来看看。
老俩口进屋换了鞋,走进了餐厅。
老爷子说:“甭说,咱可真有口福,没打招呼就来,还遇上了吃饺子,我可就好这一口。”说着,他一屁股坐在了餐椅上。
“好久没吃饺子了,看着就香!”老太太也开心的说。
我端着刚出锅的饺子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场景心里咯噔一下。
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三盘饺子,每盘二十个,虾和凉菜也都是按四人份准备的。
林浩天搓着手坐下:“羊肉白菜馅的?我就好这口!”
李淑娟连忙起身:“妈,爸,你们先坐,我再去下点饺子。”
可剩下的,只有那二十个杂馅饺子了——是我用各色剩馅胡乱包的,皮厚馅杂,本打算自己留着当午饭。
李淑娟朝我使眼色,我立即会意:“我这就去煮!”
冲进厨房,我手忙脚乱烧上水,心里飞快地算着:二十个杂馅饺子,两位老人怎么够?可现和面拌馅再包至少要一个多小时。
水开了,我把饺子推进锅里,白雾蒸腾而起。
客厅传来朵朵的嬉笑声,李淑娟在解释:“不知道爸妈要来,没准备太多……”
我盯着锅里上下翻腾的饺子,突然有了主意。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,快速打散,又切了把葱花。捞出煮好的饺子后,我用剩下的饺子汤冲了个蛋花汤,撒上葱花和香油。
李淑娟端上了饺子,坐下吃他那份饺子去了。
我端着汤进了餐厅,奶奶正把饺子往朵朵盘里夹:“奶奶不饿,你多吃点。”
“妈,您吃您的。”李淑娟拦住她,看着我端上的汤……“拉弟,让你煮饺子,这是弄的啥?”
李淑娟这一问,我才意识到她端出来的组合确实有些特别——那二十个形状不一的杂馅饺子,正挨着我端上的那大盆蛋花汤,汤里还飘着些碎饺皮和馅料,我看着也别扭。
李淑娟把那盘模样各异的饺子端上桌,爷爷奶奶以为是特意给他们留的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哎呀,这是……”我还没来得及解释,奶奶就凑过来闻了闻,“这汤香!是饺子汤打的蛋花吧?我年轻那会儿,饺子不够吃的时候,就爱这么弄,有汤有水的,喝着舒坦!”
林浩天拿起勺子:“给我来一碗,原汤化原食,不错。”
李淑娟还想说我什么,林浩天给我递了一个眼神,示意我下去。
李淑娟小心地给每个人分汤,先给爷爷,再给奶奶,最后才给自己舀了一碗。
蛋花汤分好了,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喝汤的窸窣声、碗勺轻碰的叮当声……于是那盆“应急之作”,竟也一扫而空。
不过十来分,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餐桌,只剩下了虾壳……
我站在一片狼藉的餐桌旁,肚子“咕噜咕噜……”不争气地响了起来……
“拉弟,你还没吃午饭吧?你看我这脑子,光顾着……”
“我吃过了,刚才在厨房尝味道的时候吃了一个。”我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。
奶奶转身进了厨房,拉开了冰箱。李淑娟跟过去:“妈,您找什么?”
“淑娟,你去休息吧,厨房里我看着…”
“拉弟,我给你订个外卖吧!”李淑娟说着拿起了手机。
“煮点挂面…也挺快的,吃啥外卖?”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。
“嗯,李教授不用点外卖了,我煮点挂面吧!”我顺着奶奶的话说了一句?
“哎呀!这不是有早上剩下的豆腐脑吗?”奶奶高声说。别煮啥面了。
李淑娟没说话,上了楼。
最终我在奶奶的监督下,没煮挂面,只能去吃那早晨剩下的豆腐脑。
大家都午休去了,我看着一次性饭盒里的那半盒豆腐脑……心里不觉一阵翻腾……
我颤抖着手,端起那半份豆腐脑,闭着眼睛吞了下去。
一个星期后,朵朵行李一打包,终于去了学校住宿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终于不用再盯着那张喜怒无常的小祖宗了。
我慢悠悠地擦着那落了灰的钢琴,心里头那叫一个敞亮。
——这清静的日子,比马路上捡了1000元还让人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