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丞相府后,他唤来了几位官员,皆是两朝元老。
坐在上位,他面容平淡地说出此前之事,和他一样,其余官员同样面露震惊。
“男子为后?”
靖国几百年的历史中,从未出现过男子为后的先例。
“陛下执意如此,难以相劝。”陆松年神情淡然,“你们也知陛下的性子,此事或已板上钉钉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自然深知陛下的性子,故而不敢轻易进宫触了霉头,只能和陆相一样静待其变。
时间流转,两日时光悄然而逝,这日,是苏怀钰的加冠礼。
辰时一刻,天光微暖,景平侯府正堂檐下无风。
因他身子不好,此次礼数特意从简、不宴外客、不露天行仪,只求礼成、安身、承宗。
但谁也没想到的是,当今陛下隋曜竟亲自驾临,愿亲为他主持冠礼,担任正宾。
消息传满侯府,阖府惶恐又感念,堂内紧急重整席位,正中增设御座,香烛重燃,气氛愈发肃穆。
不多时,堂内打扫得一尘不染,香炉青烟细细袅袅,至亲长辈端坐于席。
考虑到苏怀钰身子不好,即便已是夏日,堂下依旧半垂帘幕,以挡晨风,地上更是铺着厚软蒲席。
时辰一到,苏怀钰穿着素白襦衫,由吴柳虚扶臂弯,自侧室缓步走出。
往常世家公子加冠,皆是立姿端正、脊背挺直,一站便是半个时辰,唯独他,礼前便被允诺——可坐礼、可缓行、可少跪拜。
在堂中软席落座,他垂眸敛息,长睫轻颤,安静得像一捧易碎的雪。
景平侯端坐主位,语声温和,对着隋曜拱手:“犬子体弱,先天不足,难以尽循古礼,劳陛下亲驾,小儿承受不起,今日冠礼简仪从轻,望陛下宽宥。”
隋曜端坐御席,玄色常服沉稳雍容,神色温和,淡淡颔首:“朕知晓怀钰身况,不必拘礼,今日朕为正宾,观其成礼。”
又一会,赞者上前,轻柔为苏怀钰理好衣襟、顺平发缕,动作极轻,生怕扰乱他的气息。
寻常冠礼,子弟需长跪伏身,苏怀钰却只微微俯身,腰背微躬,已尽礼数。
隋曜随即缓步走下席位,亲手取过素色缁布冠,轻轻覆于他发间,语调平缓庄重,诵出祝辞:“令月吉日,始加尔冠;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;寿考惟祺,介尔景福。”
冠落发定,稍息片刻,行了二加之礼。
皮弁冠比初冠稍重,戴于头顶那一刻,苏怀钰肩头细微一沉。
本需起身揖拜四方,他实在乏力,只端坐垂首,拱手躬身,仪态恭谨,分毫不乱规矩。
隋曜再诵祝辞,语气温润:“吉月令辰,乃申尔服;敬尔威仪,淑慎尔德;眉寿万年,永受胡福。”
最末三加,是冠礼最重一环,象征从此褪去稚子、承担宗族、立身成人。
玄色爵弁冠端正清雅,落于发顶,庄重温和,不张扬、不压人。
隋曜祝词落音:“以岁之正,以月之令,咸加尔服;兄弟具在,以成厥德;黄耇无疆,受天之庆。”
三冠加身,礼成过半。
寻常子弟至此,皆会起身拜谢先祖、拜谢尊亲,三跪九叩,行全套大礼。
苏怀钰微微抬眼,眼底清透温和,带着一丝久病沉淀的淡静,他撑着席面,刚要起身,隋曜立即抬手示意:“不必起,身子为重,礼敬在心,不拘形迹。”
闻言,苏怀钰端坐席上,微微垂首,深深拱手,以端坐之礼,代三跪九叩,谢宗族、谢双亲、谢陛下、谢天地。
最后,隋曜为其取字,望着他清瘦安静的模样,缓缓道:“君性温良,身虽孱弱,心有静骨,今为你取字——允绥(suí)。
允者诚笃,绥者安康,愿你往后岁岁平和,疾苦尽散,长久安豫。”
允绥…
苏怀钰睫羽剧烈一颤,垂首低声应答:“草民苏怀钰,谨记陛下赐字。”
至此,二十岁加冠礼,礼成。
天光透过帘隙落在他肩头,三冠端正,衬得少年清贵孤绝,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稚子孩童。
加冠礼成,宗亲与侍从纷纷躬身退至外堂,正堂之内只余下隋曜、景平侯,以及刚刚起身的苏怀钰。
景平侯再次拱了拱手:“此番陛下为犬子加冠,全府上下感念圣恩。”
“景平侯客气了。”
隋曜低声:“为阿钰加冠,乃朕心甘情愿。”
说完,他继续道:“朕有些话想单独和阿钰说,景平侯便先退下吧。”
“……”
景平侯默了几秒,轻轻颔首:“是。”
景平侯走后,隋曜牵起苏怀钰的手: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苏怀钰摇头,悄悄看了隋曜一眼,“我没想到陛下今日会来。”
这两日他们并未相见,影叁也没和他说今日隋曜会来。
“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,朕还特意让影叁不要告诉你。”
隋曜笑着捏了捏苏怀钰的脸,“由朕亲自加冠,你可是第一人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“好了,我扶你回去休息。”
时间尚早,隋曜送苏怀钰回到玉栖阁,和他说起这两日的事。
“昨日我去给母后请安,你可知母后说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隋曜神神秘秘的,苏怀钰歪了歪头,心生好奇。
“母后说……”
二人在院中坐下,清风吹起苏怀钰的发丝,隋曜轻轻握住,至于鼻尖嗅了嗅。
好一会才继续道:“她说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梦?”
苏怀钰更好奇了,“什么梦?”
若是寻常的梦境,隋曜没必要这么神秘地告诉他,难不成和他有关?
果不其然,隋曜笑了笑,“梦境与你有关。”
疑惑更浓,苏怀钰撇了撇嘴,“陛下别吊我的胃口了,快说吧。”
“那我说了。”
隋曜推给他一杯茶,边说边观察着他的神色:“母后梦到——”
“你有了朕的龙凤双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