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出此言?”
景平侯叹了口气:“臣之三子,自幼不在臣身边长大,京中规矩多,他也不太了解。”
“若是犬子哪里做得不对,还请陛下和公主直言,切莫和他计较。”
“臣与夫人亏欠他甚多啊。”
“景平侯言重了。”
隋曜放下奏折:“朕私心以为,怀钰可爱至极。”
“……”
怀钰可爱至极。
六字在景平侯脑海回荡,他不禁想:陛下这语气为何如此熟稔?
而且…可爱至极?陛下为何这般夸赞阿钰?
他胡思乱想着,忽听陛下叫了他一声:“景平侯。”
“臣在。”
景平侯抬头,听陛下道:“朕从国库挑了些药材,本想让李幽去送侯府,既你进了宫,便一起带回去吧。”
“药材?是…给阿钰的?”
“嗯。”
隋曜颔首,再次道:“阿钰可爱至极,朕颇为喜爱。”
“……”
心脏咯噔一声,景平侯还有什么不懂的?
看上阿钰的不是公主!而是陛下!
他一时恍惚,终于回神时已经带着药材回了府。
坐在马车上,他望着诸多锦盒,暗暗叹出口气,若是公主殿下,他还能回绝,可若是陛下……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陛下性子决绝,若是强逼,侯府也无能为力啊。
“唉。”
带着满腔忧愁,回到府后他第一时间和夫人说了此事。
闻言,景平侯夫人也是满脸担心,“阿钰身子不好,哪里承受得了圣恩?”
“而且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,陛下虽后宫空置,可为了皇嗣,迟早也会迎娶皇后和嫔妃,阿钰性子单纯,哪里斗得过她们?”
“若真要阿钰进宫,还不如找个寺庙出家做和尚,起码能捡回一条命。”
越想越觉得可行,景平侯夫人起身:“我现在就去问问阿钰愿不愿出家。”
眼看夫人就要前往玉栖阁,景平侯急忙拦住她:“夫人莫急。”
“陛下只是表达了对阿钰的喜爱,并未让他入宫,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他分析着:“只要在陛下下令之前,让阿钰成亲也可解决此事,并非一定要出家的啊。”
“阿钰刚回家不久,身体又不好,寺庙孤苦,他如何受得了?”
景平侯之话言之有理,她冷静下来,“卫疏白也非良人,需快些给阿钰寻门好亲事。”
亲事定下来后,即便是陛下,也要掂量一下世人的眼光。
“强夺人夫”的名声可并不好听,就算陛下一意孤行,太后也不会同意的。
越想越觉得可行,她的脑海闪过一个身影,“我心中已有一人选,现在就让人将他接来。”
“都听夫人的。”
二人商议完,午膳的时间也到了,苏家五口人齐聚一堂,景平侯夫妇的目光不时滑过苏怀钰,却不说话,苏怀钰被看得发毛,没忍住问:“父亲母亲作何这样看我?”
“没事。”
景平侯笑了笑,给他夹了一块肉:“看你太瘦了,多吃些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
将肉塞进嘴中,苏怀钰垂头,吃完饭后又喝了碗汤。
放下筷子,他擦了擦唇:“我吃饱了,父亲母亲哥哥们慢用。”
回到玉栖阁,他靠在躺椅上休息,影叁来到他面前,“公子。”
他手中拿着一张纸,“今晨城中突然多了一条流言,事关公子。”
“哦?”
苏怀钰睁眼:“什么流言?”
“公子请看。”
苏怀钰接过纸张,看完内容后笑了笑:“这是按耐不住了。”
将请帖送去净月楼那日,师傅将“卫疏白打算在加冠礼那日毁他名声”一事告知了他。
知晓背后之人是卫疏白后,苏怀钰将纸张交还给影叁,重新闭上眼:“不用管。”
他表现得胸有成竹,影叁看他一眼,“是。”
影叁悄无声息消失,吴柳端着瓜果出现:“公子。”
“放下吧。”
拿起一颗果子,苏怀钰咬了一口,有些酸,但还可以接受。
与此同时,脑海“叮”的一声,新任务来了。
【任务七——拯救云琉。】
“云琉?谁啊?”
苏怀钰回忆了一遍,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云琉。
系统回复:“云琉是南风楼的头牌,但他是被绑到南风楼的,阿钰你要做的就是赎他出来。”
“可是…我没那么多钱。”
不用想都知道,作为南风楼头牌,要赎他的话得花多少钱……
“你没钱,可是暴君有啊,他这几日不是送了很多宝贝给你吗?”
系统说得理直气壮,苏怀钰沉默了会,“用隋曜的钱去赎云琉?若被隋曜知道……”
“不被他知道不就行了嘛,我们偷偷的。”
“……”
苏怀钰纠结得蜷了蜷手,“怎么偷偷的?影叁肯定会告诉他的。”
“我可以将影叁迷晕,届时他只会以为自己睡着了。”
自影叁被派到他身边伺候之后,其余暗中监测的暗卫都被收了回去,只要解决影叁一人,其余都不是问题。
说完后,系统还作出保证:“阿钰,肯定会没事的,你放心。”
“…好吧。”
苏怀钰妥协,“我们什么时候去南风楼?”
“明日。”
他还有一日时间筹钱,想到这,他去了库房,挑出一小箱金银玉器放在了屋内。
挑选的动作被影叁看在眼里,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记在了本子上。
本子上写满了苏怀钰的一言一行,这些都是要送进宫给陛下过目的。
当夜,隋曜看到了这行字,眉梢微挑:“他拿这么多钱做什么?”
“尚且不知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影叁答应下来,并在一刻钟后回到侯府。
一夜悄然流逝,第二日一早,景平侯府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卫晟带着卫疏白上门,和景平侯夫妇商议退婚之事。
苏怀钰被叫到了大厅,这也是他第二次见卫晟。
和卫疏白不同,卫晟长得很是粗犷,声音也极为豪迈,看他出现,卫晟笑道:“阿钰的身子似乎好了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苏怀钰轻轻点了点头,而后垂下眼眸。
在看卫晟时,他发现卫疏白阴沉着脸,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。
“卫疏白被人打了?”他问系统。
“是啊。”
系统回答:“前天隋曜派人去了卫府,说:卫将军养了个好儿子。”
李幽传完话后,卫晟吓坏了,以为卫疏白惹怒了陛下,调查了两日,最终决定和景平侯府退亲。
无论是陛下还是公主看上了苏怀钰,卫府都不能做那个拦路虎。
想到这,他朝景平侯夫人笑道:“前几日夫人来了府中,说要解除两个孩子的亲事,我思来想去,觉得夫人言之有理。”
“两个孩子见面次数太少,也不怎么了解,还是解除婚约为佳。”
景平侯夫妇自然求之不得,将信物收回后,苏卫两家的婚事也在这一刻彻底作废。
“父亲……”卫疏白舔了舔唇,想求娶苏怀明,却被卫晟瞪了一眼。
后背和臀部的伤口火辣辣的疼,让他不敢再说出一个字。
可就这样让他离开,他又心有不甘……
苏怀钰看出他的想法,在卫晟离开之前主动道:“卫叔叔。”
“阿钰?”卫晟对苏怀钰的态度还算友好,说话也轻声细语:“怎么了?”
“婚约虽解除了,可苏卫两家还是世交,卫叔叔留下用午膳吧。”
系统奖励给他的真话丹是时候派上用场了。
“这……”
卫晟犹豫片刻,景平侯夫妇也道:“是啊,你我两家许久不聚了,便留下用个午膳。”
“如此,也好。”
卫晟答应下来,和卫疏白留在了侯府。
在长辈们说话时,卫疏白、苏怀明和苏怀钰则是去了别处。
侯府有片湖泊,湖中央修了个凉亭,三人坐在亭中,苏怀明、卫疏白挨得很紧,苏怀钰独自一人坐在另一侧。
中央的石桌上放了三杯热茶,苏怀钰捧起茶杯饮了一口,听卫疏白冷嘲热讽:“如今婚约解除,我终于不用和一个草包成婚了。”
“疏白……”
苏怀明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阿钰是我弟弟,你不许这么说。”
“你把他当弟弟,苏怀钰把你当哥哥吗?”卫疏白冷笑。
“他本来就不是我哥。”苏怀钰出声:“苏怀明,你姓苏么?”
“……”
这是苏怀钰第一次展露出对他的敌意,苏怀明愣了一会,反应过来后颤了颤身体:“我不姓苏。”
“阿钰,你别生气……”
苏怀明柔弱的模样激起卫疏白的保护欲,他狠狠一拍桌面:“苏怀钰你别欺人太甚!就算明儿不姓苏又如何?”
“他在苏府住了这么久,早就是苏府的主子了!”
“反倒是你这个在乡野长大、没见过世面的小偷,根本不配做侯府的人!”
“小偷?我偷什么了?”苏怀钰轻轻放下茶杯,和卫疏白对视。
“呵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,苏怀钰,迟早有一天我要拆穿你的真面目,让整个京城都看看你的品行多么低劣!”
“疏白……”苏怀明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:“别说了。”
卫疏白动了动唇,叹气:“明儿,你就是太善良了!才会被别人欺负到头上。”
二人深情对视,趁此机会,苏怀钰在二人的茶杯中放入真话丹。
丹药遇水即溶,苏怀钰收回视线,不再和二人闲聊。
他走后,卫疏白扯了扯唇角:“加冠礼将至,明儿你放心,我肯定帮你出这口恶气。”
说完,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。
“明儿,你也喝口水吧。”
“好。”
半个时辰后,苏家五人和卫府二人坐上饭桌,七人围坐一圈,开始用膳。
苏怀钰看了苏怀明和卫疏白一眼,目光引起卫疏白不满,他皱眉:“你看什么?”
“咳咳……”
苏怀钰咳了咳,柔弱道:“我没看什么啊,你怎么这么凶?”
“因为我讨厌你。”
此话一出,卫疏白和卫晟都愣了一下。
他在说什么?!
他…他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?
卫晟更是闭了闭眼,恨不得把卫疏白塞回娘胎里重造。
“你为什么厌恶我?”苏怀钰追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
卫疏白想停下话语,可双唇似乎失去了控制,喋喋不休:“因为你抢走了明儿的父亲母亲!”
“你根本不配做苏府的三少爷!”
“啪!”
卫晟忍无可忍,狠狠给了卫疏白一耳光:“逆子!你在说什么!?”
“我又没说错!”
卫疏白情绪激动:“明儿都和我说了,自苏怀钰回府后,明儿他受尽了委屈!”
“苏怀钰就是个强盗,他抢走了属于明儿的一切!”
“你!你……”
卫晟感觉要被气死了,他眼前发黑,连忙和景平侯夫妇二人道歉:“是我教子无方,我这就把人带走,不再叨扰。”
景平侯夫妇二人沉着脸,显然很是不悦。
卫晟赔着笑,“是我的错,是我的错。”
“晚些时候我带这逆子上门赔礼道歉。”
说完,他连忙拽着人离开,卫晟走后,景平侯看向满脸心虚的苏怀明,“怀明。”
“父亲…”
苏怀明勉强扯出笑容,听景平侯问他:“卫疏白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你真的和他诉苦了?”
“……”
苏怀明滚了滚喉咙,想说:是假的,他能留在侯府已是最大的幸运,他只会感激阿钰,怎会觉得他是个强盗?
可话语到了唇边,再吐露出来时完全变了模样。
“是,卫疏白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我讨厌死苏怀钰了,都是他抢走了你们对我的关注,我恨不得他死在外面不要回来!”
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出,苏怀明脸色骤然惨白,他在说什么?!
“原来二哥是这么想的……”
苏怀钰颤了颤声音,“怪不得之前二哥那般污蔑我。”
此话一出,景平侯夫妇想起了此前苏怀明对苏怀钰的污蔑,二人彻底失望,“苏怀明,我们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。”
苏怀予也失望道:“明明是你夺走了阿钰的前二十年人生,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鸣不平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苏怀明想解释,却说不出口,甚至继续说出了对苏怀钰的不满。
“苏怀钰什么都不会,身体又这么差,还留在侯府做什么?我只想让他快点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