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。
瘦猴、涛子、小伟、熊哥、赵钦……
一百七十多个人，没有任何迟疑，像蚂蚁搬家一样，瞬间在大堤上铺开。
“砰砰砰！”
密集的沙袋砸水声盖过了雷声。
陈璐拿着麦克风的手在颤抖：“观众朋友们……我看到了什么……他们是京海市普通的代驾司机，是各个场所的安保人员。”
“他们在没有任何强制命令的情况下，自发来到了大堤最危险的前线！”
直播间的弹幕，炸了。
【草！燃起来了！】
【那个光头大哥，刚才扛了三个沙袋！太猛了！】
【那是南山俱乐部的赵公子？！我没眼花吧！京海第一富少在泥坑里扛沙袋？！】
【看那个穿黄马甲的小瘦子，脸都白了还在拼命！】
镜头恰好捕捉到了王小伟。
他抱着一个沙袋，脚下一滑跪在泥里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松手，硬是用膝盖在泥浆里蹭了两步，把沙袋送到了前面的涛子手里。
“干得好！”涛子大吼一声，接过沙袋砸进缺口。
【泪目了！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英雄。】
【京海代驾牛逼！京海保安牛逼！】
【刚才那个脱了外套的黑色T恤男是谁？好帅，动作太干脆了！】
五分钟……
十分钟……
十五分钟……
在那群如狼似虎的生力军强压下，疯狂扩张的管涌硬生生被按住了。
一袋袋泥沙堆积成一座坚固的堡垒，挡住了黄浊的洪流。
直播画面里，当最后一个沙袋被熊哥狠狠踩实，五号点，安全了。
……
凌晨三点。
台风“海神”的中心偏离，狂风骤雨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。
最危险的一波洪峰，带着沉闷的轰鸣声，贴着重新加固的大堤咆哮而过，向下游泄去。
大堤守住了。
雨势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。
五号和六号点的大堤上，东倒西歪地躺满了人。
无论是干警、消防员，还是代驾、保安，全都不顾形象地瘫在泥坑里。
有人在剧烈喘息，有人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。
苏起靠在几袋没用完的沙袋堆上。
黑色的速干T恤上沾满了泥点。
他掏出兜里那个用防水袋装着的烟盒，抽出一根微潮的香烟，咬在嘴里。
点火，没点着，打火机进水了。
旁边伸过来一只布满泥污的手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微弱的火苗凑到了他嘴边。
熊哥浑身湿透，光头上的疤痕有些泛红。
他给苏起把烟点上，自己也抽了一根。
苏起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。
“都没事吧？”苏起弹了弹烟灰。
“嗨！”
熊哥摸了摸光头，笑了，“都喘着气呢。就是累脱力了几个，没大事!”
不远处，赵钦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，双眼无神地看着阴沉的天空。
这估计是他这么多年来最脏、最累、但也最痛快的一天。
秦霜跟指挥部汇报完情况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。
她走到苏起面前，看着这个男人慵懒抽烟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没有他，今晚就不会这么顺利。
“苏起。”
秦霜声音沙哑，“谢谢。”
“咱们俩，还用这么客气嘛？”苏起咧嘴一笑，顺手灭了烟头。
他站直身体，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的人群。
“老赵，熊哥！”苏起提高音量。
两人立刻撑着身子爬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去，”
苏起语气平静，但吐字清晰，“拿个本子。”
“把今天晚上夜色、北极星，还有所有代驾兄弟的名字、电话和银行卡号，全给我登记下来。”
赵钦愣了一下：“苏哥，你要干嘛？”
“发钱！”苏起吐出两个字。
周围瘫在地上的十几个人，耳朵瞬间竖了起来。
“今天晚上，有一个算一个。”
“不看职位，不看出身，只要扛了沙袋的。”
苏起环顾四周，声音在微风中传得很远，“每人，两千块，当场结清！”
两千块！
对赵钦来说，这还不够他吃顿下午茶的。
但对于这些底层代驾来说，这就是半个月的风吹日晒！
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苏哥，仗义！”
熊哥直接吼了一嗓子。
“苏哥牛逼！”代驾们虽然累得起不来，但也纷纷跟着喊。
小伟靠在涛子背上，朝着苏起竖了个大拇指。
涛子咧开嘴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小伟，听见没！还是苏哥大气！”
苏起不是慈善家。
但他懂人心。
空口白话的感谢毫无意义，底层人拿命拼搏，就得用最直接的真金白银来买单。
“行了，别嚎了。”
苏起摆摆手，“登记完，留几个人配合警方收尾。”
“剩下的，立刻撤。”
“回家洗热水澡，该吃吃，该睡睡。”
“好嘞！”
一群人立刻爬起来，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开始排队登记卡号。
秦霜看着苏起三言两语就把场面安排得妥妥当当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。”
秦霜双手抱在胸前，偏头看他。
“不然呢？让人家白扛几个小时沙袋？”
苏起转头，伸手十分自然地揽住秦霜的腰，不顾她身上厚厚的泥浆，直接将她拉向自己，“怎么，秦队长觉得我满身铜臭味？”
秦霜身体一僵，下意识想挣脱，周围全是她的手下和同事。
但苏起的手臂像铁钳一样，根本不给她机会。
“松开……”秦霜咬牙低语，耳根有些发红。
“不松。”
苏起低头，看着她脏兮兮的脸颊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大堤守住了。现在，秦队长是不是该陪我回家了？”
秦霜抬眼，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。
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戏谑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。
“我……还有收尾工作……”
“交给孙副队！”
苏起不由分说，揽着她转身走向大堤下方那辆布满泥点的奥迪Q7，“你现在需要的，是一个热水澡，和一张床。”
风雨渐歇。
奥迪Q7驶离西郊，朝着江畔雅居的方向开去。
而此时，在A008号别墅里，陈岚、傅寒镜、陆呦呦和小野，正围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，看着重播的新闻画面里，那个穿着黑色T恤、身手利落的男人。
客厅里的气氛，出奇的安静。
每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……
这家伙和秦霜，都没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