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乖巧地点头，弯腰钻进后座。
男人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，带入一股浓烈的香水混合酒精味。
苏起没说话，挂挡起步。导航语音提示，前往御景湾小区。
车厢里沉默了一会。
男人降下一半车窗，吹了会风，转头看向苏起。
“师傅，没这么接过单吧？”
“确实……”
苏起目视前方，“没想过这种叫代驾的方式。”
“哈哈！”
男人拍了拍真皮扶手，“我以前开路虎揽胜。”
“后来身边的朋友都换了新能源，我寻思我也换一个。”
“就经过朋友推荐，买了这台蔚来ES8。”
男人语气里透着优越感，“师傅，我跟你说，开了这车之后，我那台揽胜已经扔地库吃灰半年多了。”
“国产新能源，现在是真牛逼，体验太好了。”男人感慨。
“确实是。”苏起随口应和。
男人得到附和，谈兴更浓，转头看向后排。
“我还给我女朋友，换了一台小米SU7。”
男人提高音量，“小雪，那车开着爽不？比你之前的雷克萨斯强多了吧？”
后座的小雪立刻凑上前，双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。
“那可不。”
小雪声音娇滴滴的，笑得花枝乱颤，“推背感太刺激了，亲爱的，你对我最好了。”
小雪顺势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苏起瞥了一眼内后视镜。
这小雪叫亲爱的时，眼里只有算计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物质交换表现得极其直白。
男人很受用，摸了摸小雪的脸。
他靠回椅背，看着正在开车的苏起，又拿出了指点江山的架势。
“师傅，平时跑代驾，见的大老板多吧？”
男人掏出烟盒，“知道红菱资本不？”
苏起眼皮微微一跳。
红菱资本。
“听说过。”苏起语气平淡。
“那可是咱们京海圈子里的活阎王。”
男人来了精神，开始卖弄，“红菱的创始人陈总，业内人叫红菱女帝。我今天下午刚去他们总部过会。”
苏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今天下午？过会？
“那女人，三十来岁，气场绝了。”男人啧啧两声，“冷得跟冰块一样，我们几个合伙人去路演，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“不过哥们今天发挥不错。陈总看完我的项目，破天荒冲我点了点头。”男人开始胡扯。
“哇！”后排的小雪惊呼，“老公你太厉害了！那投资稳了？”
“大差不差，少说两千万起步。”男人伸手捏了一把小雪的腿，“明天走完流程，钱一到账，哥直接给你买套房。”
“谢谢老公！”小雪笑声更甜了。
苏起单手扶着方向盘，眼底闪过一丝戏谑。
红菱资本今天的项目评估会，全都是陈岚亲自主持，苏起在办公室里等她时，看过会议排期。
这哥们为了在女人面前装面子，拿红菱女帝出来抬高自己。
他根本不知道。
他口中那个高不可攀、冷若冰霜的陈总，两个小时前，正跨坐在旁边这个代驾师傅腿上。
衬衫扣子被解开两颗，红着脸哀求“别在这里”。
这个世界，信息差永远是最好笑的剧本。
苏起没接话，安稳开车。
蔚来ES8驶入一条林荫道，距离御景湾小区还有五百米。
“师傅，靠边停一下。”男人突然指着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
苏起踩下刹车。
“小雪，你去买瓶水，要巴黎水。”男人吩咐。
“好。”小雪推门下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。
男人的脸色全变了。
上一秒指点江山的霸气彻底消失。
他飞快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。
苏起余光扫过。
他正在删除和小雪的微信聊天记录。
随后，男人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声音瞬间变得极其卑微谄媚。
“喂，老婆。马上到小区了。”
“没喝酒！绝对没喝，就应酬喝了两杯果汁，那项目今天谈得不错……”
“好好，我马上进地库。”
挂断电话。
男人长出一口气。
从扶手箱翻出一瓶口腔喷雾，对着嘴里狂喷十几下。
接着扯过消毒湿巾，用力擦拭脸颊上小雪留下的口红印。
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熟练至极。
苏起手指敲击方向盘。
装最牛的逼，当最怂的狗。
这两千万大项目的老总，回家照样面临查岗危机。
两分钟后，小雪拿着水回来。
拉开后排车门坐下，“亲爱的，水。”
“嗯。”男人的语气变回了冷淡，“一会到了小区门外辅道停，你直接打个车回自己那。”
小雪愣住了。
“啊？今天不带我回去了？”
“今天不行。我有个投资人朋友连夜来家里过合同，不方便。”男人板着脸，说谎不打草稿。
小雪不甘心，但也只能委屈点头，“好吧。”
苏起挂挡，继续前行。
蔚来ES8稳稳停在御景湾小区门外。
“老板，到了！”苏起调出收款码，“代驾费加停车费，一共一百。”
“给你转了一百五。”男人扫码支付，拿着车钥匙推门下车。
“好的！”
苏起收起手机。
小雪也气呼呼地下了车，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扬长而去。
苏起开门下车，走向后备箱拎小电动。
转身时，看到小区门口走出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。
女人脸色铁青，手里还牵着一条泰迪犬。
刚装完逼的男人看到那女人，腿肚子一哆嗦，赶紧弓着腰迎上去，满脸堆笑。
“老婆，大半夜咋还下来接我呢。”
那女人没废话，上去就在男人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，压低声音骂，“是不是又带着外面不三不四的野女人去鬼混了？一身劣质香水味！”
“冤枉啊老婆！今天去的红菱资本，后来一直跟几个搞投资的朋友聊正事来着。”
“哪有什么香水味，你闻错了！”
“我怎么看到，刚才有个女的在你车上下来?”
“你看错了，我就叫了一个代驾，喏，骑电动车走了！”
苏起摇摇头，跨上折叠小电动。
这哥们玩得太花了，也是让人看不懂！
“距离下次大奖进度：318/488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