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杭城街头,晨风里夹杂着一丝属于初春的微温。
老城区的一条街道旁,一家门面不大的杭城小笼包店里热气腾腾。
苏起穿着那件灰色长袖T恤,大马金刀地坐在胶凳上。
他面前摆着两笼刚出炉的小笼包,以及两碗浮着葱花的咸豆浆。
陈岚坐在他对面。
她身上那件干练的卡其色双排扣风衣与油腻的餐桌有些格格不入,但她吃得慢条斯理。
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,轻轻在边上咬开一个小口,放出热气和汤汁,再送入口中。
三十五分钟后,桌上的食物被扫空。
苏起抽出一张劣质的纸巾,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。
两人走出包子铺,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里。
“先送你回家?”
苏起坐在主驾,转头看向副驾驶。
“好的,还是原来那儿。”
陈岚扣上安全带,手指在真丝衬衫的纽扣上停顿了半秒。
她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苏起。
她突然想起了大半年前的那一次。
那天她也是叫了代驾,接单的正好是身旁这个男人。
就是在那个盛世嘉园的地下车库里,这个男人一拳帮她教训了纠缠不休的张绍宾。
打完人后,他还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递了一支给她。
“噗呲……”
想到这里,陈岚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原本车厢里稍微有些紧绷的气氛,瞬间散去。
“笑什么呢?”苏起伸手在中控屏上设置好导航,挂上D挡,一脚油门踩下。
奔驰顺滑地驶入街道。
“想起了以前的事。”
陈岚两手手背交叠,放在膝盖上,语气轻快了不少。
“莫名其妙。”
苏起单手扶着方向盘,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绿灯,“我们老家有句话,无故而笑,非痴即傻。”
“哼!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陈岚收起笑容,横了他一眼。
那双能把创业者逼得说不出话的冷厉美目中,此刻全无威严,反倒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娇嗔。
“狗嘴里当然吐不出象牙。”
苏起面不改色,车子稳稳拐过路口,“吐出象牙的那是怪物。”
“好好开你的车!”陈岚把头偏向车窗外,不再看他。
车子很快驶出杭城市区,汇入返程的高速公路。
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压沥青路面的胎噪,以及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。
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,他们在途中的服务区停了一次,买了两瓶水,上了个厕所,随后继续赶路。
随着高速路标上的数字越来越小,京海市的摩天大楼轮廓在远方渐渐清晰。
陈岚靠在副驾的椅背上,修长的双腿微曲。
看着越来越近的京海,她那颗心,一点点往下沉,莫名地生出一股慌乱。
回到京海,她还是那个资产百亿、冷酷理性的红菱女帝。
而苏起,依然要有他自己的生活。
她眼角余光偷偷瞄向主驾。
苏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,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硬朗的侧脸上,明暗交界清晰。
他认真的样子,确实具备让人沉沦的资本。
陈岚用力在腿上掐了一下,快速摇了摇头。
陈岚,你在想什么!
你是一个靠数据和理智做判断的人。
你应该明白,他是有女朋友的。
那个傅寒镜,不光业务能力顶尖,长相和气场也丝毫不在你之下。
你们昨天……
仅仅是一场由酒精和雷雨诱发的失控。
唉……
陈岚闭上眼睛,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她有着高傲的自尊,绝对接受不了自己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。
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,身体上残存的轻微痛感,以及此刻身边男人散发出来的气息,都在不断告诉她:
有些时候,人根本做不到绝情自控。
一个多小时后,黑色奔驰E300拐进市区,稳稳停进了盛世嘉园的地下车库。
陈岚在这里有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。
车位周围十分安静,光线昏暗。
苏起挂上P挡,拉起手刹。
他伸手按了按脖子,解开安全带,准备推门下车。
“等下……”
陈岚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高,在封闭的车厢里却极其清晰。
苏起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,回过头看着她。
陈岚没有看苏起的眼睛。
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脑海中,那套属于资本家止损的理智与内心的情感疯狂交锋。
最终,理智占据了上风。
“苏起,对不起,我们就……”陈岚声音里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音。
“就什么?”苏起没动,挑了挑眉头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破坏你和傅律的感情。”
陈岚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泛着一层红血丝,“我们就这样吧,当作无事发生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紧紧地咬着嘴唇,几乎要把那片嫣红咬出血来。
她等待着苏起的顺水推舟,毕竟这也是多数男人的最优解。
“岚岚,你在想什么,我都知道。”
苏起没有丝毫犹豫,语气坚定到不容置疑。
他的身体向右倾斜,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逼近陈岚。
“这种事,我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。”
苏起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陈岚的眼睛,一字一顿,话语里带着十足的霸道与强势:“我的女人,必须在我身边。”
听见这句粗糙却充满占有欲的话,陈岚坚硬的外壳瞬间出现裂痕。
她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,心脏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感动直冲鼻腔。
“可是……”陈岚微微张嘴,下意识地想要反驳。
她怎么在身边?
难道要去做没名没份的地下情人?
就在这时,苏起原本强硬的气场突然泄了半截。
他抿了抿嘴唇,把脸转开半寸,然后抬手在自己一头黑发上大力地挠了两下。
这动作出现在一向冷静的苏起身上,极罕见。
“苏起,你想说什么?”
陈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,连心中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几分,“你干嘛这个表情?好奇怪。”
“我……”
苏起看着车顶,干咳了一声,“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