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完了这根烟，苏起将烟头准确地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冷风卷着落叶扫过街角。
他一只手揣进外套兜里，一只手扶着车把，骑着折叠小电动，慢悠悠地回了“夜色”大门前的露天停车场。
走到角落，苏起熟练地拉开那辆黑色奥迪Q7的后备箱，双手一抬，将小电动扔了进去。
“啪。”
刚扣上后备箱的门，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。
力道不大，带着股熟络的随意。
苏起转过头。
入眼是一件修身的黑色机车皮衣，高马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周青靠在旁边的一辆奔驰大G上，长腿交叠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。
“呦，这不是周姐嘛!”
苏起挑了挑眉，语气随意，“这会儿没单？”
“刚跑完一单回来，歇会儿。”
周青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干瘪的烟盒，细支长白山迎春。
她磕出一根，指尖夹着递了过来，眼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，“怎么，苏总这是体验完生活，准备回家了？”
这一声“苏总”，尾音拖得有点长，透着几分试探。
她是个聪明女人，从上次刘总大动干戈换掉安保队长、直接把熊哥捧上安保部副总的位置。
她就猜到了苏起可能和夜色新老板的关系不一般。
“什么总不总的，你少来啊。”
苏起也没接她的茬，接过那根细支香烟，叼在嘴里，同时去摸裤兜里的打火机。
还没等他把打火机掏出来，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周青已经凑了过来，手里的金属防风打火机冒出幽蓝色的火焰，稳稳地护在手心里，递到他面前。
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腔。
苏起看了她一眼，没拒绝。
微微低头，就着她的火机把烟点燃，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吐出，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“熊哥他们最近在里头怎么样？”苏起看着夜色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，随口问道。
“都挺不错的，尤其是熊哥……”
“诶，说曹操曹操到……”
周青下巴微扬，朝着大门方向摆了摆手，提高音量喊了一声，“熊哥！小伟！这里呢！”
苏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夜色的台阶上，走下来两个人。
熊哥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霓虹灯下铮铮发亮。
不过今天他没穿那件旧夹克，而是换上了一套裁剪得体的深黑色西装。
虽然因为满身横肉，这西装被撑得有些紧绷，活脱脱像个电影里的西装暴徒，但那股子底层的局促感已经彻底没了。
旁边跟着的王小伟也是一身黑色西装，还打着暗红色的领带。
曾经那个眼神躲闪、面色蜡黄的大学生，现在不仅站得笔挺，脸上的气血也足了不少，透着股干练。
两人看到站在周青旁边的苏起，眼睛都是一亮。
“兄弟！”
熊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张开双臂，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，直接给了苏起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。
苏起被他勒得咳嗽了一声，笑着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：“行了行了，熊哥，再勒我就算工伤了啊。”
熊哥松开手，目光扫过苏起身后的奥迪Q7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兄弟，又换新车了？上次那辆帕拉梅拉呢？”
“嗯，置换的，开着随便对付对付。”苏起面不改色地扯着淡。
王小伟也快步走过来，站定在苏起面前，兴奋地喊了一声：“苏哥！”
那声调拔得挺高，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。
他现在的这份安稳，连带着未来的婚房和底气，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。
“精神头不错。”
苏起打量了小伟一眼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你们俩这是出来抽烟啊？”
“对啊，里头换班，出来透透气。”熊哥说话间，手已经熟练地摸向了西装内兜。
苏起眼看着他掏出了一盒金色的包装。
“啪嗒。”
熊哥磕出两根烟，先递给苏起一根，又分给小伟一根。
苏起低头一看，阳光利群。
他接过这根烟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忍不住调侃：“呦，熊哥，怎么也抽上这个了？以前不都是红塔山玉溪换着来吗？”
这烟三十多一包，对于以前精打细算、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代驾老大哥来说，绝对算是奢侈品了。
熊哥摸了摸光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，但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轻松：“嗨！这不之前总跟你蹭，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嘛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“夜色”大楼，叹了口气：“主要是以前舍不得。现在……托兄弟的福，手里宽裕了，抽这个，正好！”
一句“正好”，道尽了阶层跨越后的底气。
“哈哈！行，看到你们都挺好，我就放心了。”苏起把烟夹在耳朵上，毕竟嘴里这根还没抽完。
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冷风里，凑在一块抽完了一根烟。
男人之间，最简单的松弛。
烟头掐灭。
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。”
苏起把手重新插回兜里，“我也得回家了。”
“行，开车慢点！”熊哥重重点头，没多说挽留的废话。
“拜拜，苏哥！”王小伟挥了挥手。
一直靠在车门上没怎么出声的周青，突然直起身子，一双杏眼盯着苏起：“哪天你得张罗一顿，大伙聚聚。”
“自从那次烧烤之后，你这大忙人连个影都见不着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苏起拉开驾驶室的门，“哪天的，等我闲下来定好了地方，到时候提前告诉你们！”
“好嘞！”熊哥应道。
“别赖账啊！就凭你这Q7，必须宰你一顿狠的。”周青挥了挥手里的打火机。
“走了。”
苏起坐进车里，点火，挂挡。
奥迪Q7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驶出了夜色的停车场，融入了京海市深夜的霓虹车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