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。
苏起呈大字型仰躺在一楼客厅的真皮沙发上。
手机扔在一旁,他正百无聊赖地揉搓着苏茜的狗头。
苏茜四脚朝天,露出柔软的肚皮,尾巴时不时扫过沙发垫,极其享受主人的伺候。
“吧嗒、吧嗒。”
实木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老苏从二楼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直接走向沙发,而是在客厅中央那块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绕了半圈。
他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的衬衫袖子十分刻意地卷起到了小臂中间,露出粗糙的皮肤。
腕骨上方,那块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浪琴名匠男表,在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下,极其晃眼。
老苏走到茶几旁,倒了一杯水。
喝水的时候,右手抬得老高。
放下水杯,他又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雨,右手顺势在窗框上拍了两下。
整个过程,那块浪琴表的出场率高达百分之百。
苏起半眯着眼睛,躺在沙发上,左手继续撸狗,右手撑着下巴,权当没看见。
老头子那点心思,全写在脸上了。
老苏在客厅里晃悠了足足三分钟,眼看沙发上的臭小子连个眼神都没给,终于憋不住了。
他大步走到沙发前,一屁股坐下。
右手臂直接横在了苏起眼前,手指还在表盘上敲了敲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小子,眼睛长天上去了?”
老苏板着脸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,“没看到你爹这手腕上,这么大一块浪琴?”
苏起翻了个身,坐直身体,目光终于落在那块表上。
“早看见了。”苏起语气慵懒,眼底憋着笑。
“看见了你在这装什么死?”
老苏瞪起眼睛,“你不配合配合,让你爹开心开心?”
苏起立刻换上一副极为夸张的表情,双手捧起老苏的右手,仔细端详。
“哇!这表真漂亮!大气、沉稳、做工精细!爸,这表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,太衬您的气质了!”
苏起一套连招打完,最后还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“哼!”老苏老脸一红,觉得儿子的演技过于浮夸。
他猛地抽回手,抬起脚,宽大的旧皮鞋作势欲踹。
苏起反应极快,身体往后一缩,顺势举起双手:“别动手!您这可是名表,碰坏了我可赔不起小野那丫头的心意!”
他一猜就知道这肯定是野姐的手笔。
“滚蛋!”老苏骂了一句,收回脚。
刚才那股刻意显摆的劲头过去后,老苏靠在沙发背上,低头逗弄着凑过来的苏茜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苏茜背上顺着毛,狗子舒服得直摇尾巴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父子俩并排坐着,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景。
“臭小子。”老苏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,带着几分少有的严肃。
“嗯?”苏起偏过头。
老苏停下撸狗的动作,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,叹了口气:“这三个儿媳妇……嗐!”
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三个女孩的家世、手腕、长相,随便拿出一个,都足以让普通家庭仰望。
现在倒好,全凑一窝了。
刚才在楼上,那三个丫头变着法地讨好他们老两口,老苏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。
“爸,放心。”
苏起收起那副慵懒的做派,腰背挺直了几分,“我不是跟您说了吗,一个也丢不了,我还稳得住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老苏干笑了两声。
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身姿挺拔、眼神平静的儿子。
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,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和从容,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。
“这本来就是你的事,你老子我也管不了。”
老苏难得地放下了一家之主的架子,语气中透着一股老怀大慰的沧桑,“儿子,爸看着你现在过得越来越好,心里高兴!真的高兴!”
苏起愣了一下。
老头子一辈子要强,讲究“抱孙不抱子”,这种直白的夸奖和煽情,三十年来屈指可数。
苏起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赶紧偏过头,从兜里摸出那包阳光利群,抽出一根,双手递到老苏面前。
“爸,您说这个,我还怪不习惯的。”苏起咧嘴笑了笑,带着几分痞气。
老苏接过烟,叼在嘴里。
苏起拿起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蓝色的火苗窜出。
老苏伸出左手,本能地拢在火苗外侧挡风。
点燃烟后,他的右手在苏起拿着打火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示意点着了。
这套动作流畅自然,是老派男人之间最默契的交流方式。
苏起给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两缕青灰色的烟雾在别墅的客厅里缓缓升腾,模糊了父子俩的面容。
“爸,跟您商量个事。”苏起吐出一口烟圈,随手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。
“你说。”老苏夹着烟,靠在沙发上。
“我呀,正准备换台车。”
苏起语气平淡,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,“嗯,已经买完了。手续什么的都弄好了,就等着过几天去提车。”
老苏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。
“你个败家玩意!”
老苏双眼一瞪,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现在那台奔驰我瞧着挺新的?这就换车?有钱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!”
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,车是个大件,一开就得十年八年。
几个月换一辆,那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才干的事。
“爸,您先别急。”苏起早料到老苏会是这个反应。
他弹了弹烟灰,有条不紊地往下接,“我心里有数!您看,您刚才还夸我成熟了,这会儿又急眼。”
“奔驰都不开了?还换什么车?”老苏没好气地问,狠狠嘬了一口烟。
“换台保时捷。”苏起实话实说。
“保时捷……”老苏嘀咕了一句,他不太懂豪车的分级,但也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一长串零。
“爸,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。”
苏起坐直身体,直视着老苏的眼睛,语气十分认真,“我的意思是,那台奔驰,刚提不到两个月,车况跟新车没区别,您把它开回去。”
“不行!”老苏想都没想,直接摆手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