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双筷子先后搁在碗沿。
这顿饭，终于吃完了。
北原枫暗自松了口气，感受桌上微妙气氛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麻利地把面前的空盘子叠在一起，端起那几摞碗碟。
“我先去洗碗。”
留下这句话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厨房。
照美冥看着他的背影。
留在这儿跟纲手脸对脸干坐着？
那还不如跟去厨房。
至少能跟北原枫单独待一会儿。
“枫，我来帮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经跟了上去。
叶仓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，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。
这只狐狸，又想趁机搞小动作。
她可不能让照美冥得逞。
叶仓也跟着站起身。
“我也来帮忙。你都去了，我不去，不太礼貌了。”
厨房空间本来就没多大。
北原枫刚把一堆碗碟放进水槽，身后就挤进来两个人。
照美冥直接抢占了他左手边的位置，叶仓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右侧。
他被夹在中间，手上还抓着一个盘子，一时间动弹不得，不知道该往哪边让才算安全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纲手的声音。
“枫，既然她们这么心疼你，想让你休息，那你就出来吧。”
“让她们洗，你过来坐。”
北原枫听到这话，左右看了一眼，放下手里的盘子。
照美冥脸上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叶仓则已经拧开了水龙头，开始冲洗碗筷。
北原枫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侧过身，小心翼翼地从两个女人中间那点缝隙里挤了出去，快步走出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照美冥盯着他溜走的背影。
该死！
又被纲手借力打力给破了局。
她拿起洗碗布，狠狠挤上一大坨洗洁精，搓得泡沫直冒。
照美冥几乎是咬着牙。
“叶仓姐，你到底什么意思？饭桌上踩着我卖乖，现在又来搅局，我们不是说好是盟友吗？”
叶仓面不改色地冲着水，水声刚好掩盖了两人的对话。
“是盟友。”
她把一个冲得干干净净的碗放到沥水架上，偏过头扫了照美冥一眼。
“但也还是敌人。”
一句话，直接把照美冥怼得哑口无言。
客厅沙发上。
北原枫坐下来的动作，明显比刚才吃饭时轻快多了。
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茶具，开始有条不紊地泡茶。
纲手就靠在他旁边的位置，姿态很放松。
一条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。
她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杂书翻着，看起来心情不坏。
碗，很快就洗好了。
照美冥和叶仓一前一后走出厨房。
照美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没好气地在单人椅上坐下，离纲手最远。
叶仓则坐在了另一张侧位上，同样保持着距离。
北原枫把泡好的热茶依次推到三人面前。
清雅的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但谁也没先开口说话，气氛再次变得微妙。
叶仓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目光悄悄落在北原枫的眉眼上。
今晚这顿饭，对他来说，肯定十分得累。
从厨房里几人的对峙，到饭桌上那道要命的选择题，再到刚才三个人挤在厨房里……
他就像个走钢丝的，一直在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。
叶仓收回视线，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。
今天能给他做一道菜，已经很好了。
她不想再看他为了应付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，耗费更多的心神。
叶仓放下茶杯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站了起来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小南应该还在对接各项事务，我必须回去帮忙。”
没等众人反应，她直接转头，看向还赖在椅子上的照美冥。
“照美冥大人，你也该回去了。”
那语气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干脆。
“路上你不是还说，有一堆细节问题没安排妥当吗？”
“我们顺路，一起走。”
照美冥错愕地睁大眼睛。
你走你的，拉我干嘛？
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她看了一眼稳坐在沙发上的纲手。
纲手依旧翻着那本破书，好像根本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。
今天该做的都做了，再继续留下来，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既然叶仓非要拉她走，倒不如顺着这个台阶下。
她看向北原枫。
“枫，今天吃得很开心，下次我再来找你。”
说完，照美冥才跟在叶仓身后往玄关走。
两人在门口换好鞋。
叶仓拉开房门前，回过头。
她的视线越过走廊，落在客厅里那个身影上。
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。
她对着北原枫，轻微地点了下头，像是在无声地道别。
然后，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磨蹭的照美冥的手腕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楼梯口。
照美冥一把甩开叶仓的手，冷哼一声。
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她盯着叶仓的侧脸。
“故意把我拉出来，给他们俩腾地方。”
叶仓没有否认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照美冥快步跟上，撇了撇嘴，酸溜溜地说道。
“算了，反正今晚纲手的二人世界也泡汤了，她也没赢。”
房门关上后，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纲手听到门外那两个脚步声逐渐消失，这才把手里那本杂书合上，放回茶几。
“这下清净了。”
北原枫坐在旁边，听着纲手这句话，心里开始打鼓。
什么意思？
要来力？
质问他那两个女人什么情况？
还是问他，最后跟叶仓对视的那个眼神，是什么意思？
纲手端起面前那杯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这两个人在这里，还挺吵的。”
北原枫愣了半秒，只能干笑着回了一句。
“还好。”
纲手侧过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倒是应付得挺熟练。”
北原枫摸了摸鼻子。
“刚才在饭桌上，照美冥把那道选择题扔过来的时候，我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。”
纲手听完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，没接话。
她又喝了一口茶。
过了好几秒，才再次开口。
“我知道，今晚这局面纯粹就是个碰巧。”
“你跟我去买菜的时候，那副样子，是真的只想和我一个人吃饭。”
“有人非要死皮赖脸地凑上来，你也没办法。”
北原枫心里猛地一震。
“纲手……”
纲手却抬起手，打断了他后面所有想说的话。
她站起来，拉了拉身上短裤的裤腿。
“行了，今晚闹得够累了，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北原枫立刻跟着站起身，送她走向玄关。
纲手换好鞋，手握住门把。
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“可惜了，买的清酒没喝成。”
“只能下次了。”
“不过枫……”
“下次，就只能有你一个人，别再有其他女人了。”
北原枫看着她窈窕的背影，郑重地应道。
“好。”
纲手这才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房门关上。
北原枫转过身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。
空气中，还残留着饭菜的油香，混杂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女人香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“真是个……无解的难题啊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