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宫,正殿。
十二盏长明灯火光摇曳。
四院十二位长老分坐两侧,无一人出声。
大殿内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。
玄默真人坐在左侧首位,手里捧着那本黄绸封面的旧册子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诸位。”
玄默真人合上册子,声音干涩。
“说话。”
丹房长老吹了一口气,胡子飘了起来。
“说什么?前五重聘礼,太乙星辰笺、七星法灯、玄天荡魔碑、九霄凤鸣琴、昆仑龙脉!”
丹房长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盏乱跳。
“这规格已经顶到天上去了!咱们道门的家底都快掏空了!第六重送什么?你告诉我送什么能压得住场子?”
金箓院首座揉着太阳穴,连连叹气。
“是啊。第一重取‘文华’,第二重取‘光明’,第三重取‘永固’,第四重取‘音律’,第五重取‘气运’。”
他抬头看向法座上的陈时渡。
“天师,这第六重,按第七代天师的旧制,取的是‘福寿’。”
陈时渡坐在紫檀法座上,右手搭着扶手,食指轻轻敲击着木纹。
“第七代天师送了什么?”
陈时渡开口,声音平淡。
玄默真人赶紧翻开册子。
“第七代天师大婚,第六重聘礼送的是千年紫血参一株,东海暖玉床一张,外加延寿丹一瓶。”
“不行!”
五雷院长老直接站了起来,大袖一挥。
“绝对不行!”
五雷院长老瞪着眼睛,环视四周。
“第七代天师送这些,那是三百年前!现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江城沈家,盯着咱们正一道!”
“前面送的都是圣器、龙脉!第六重你端一盘人参过去?”
“天下人会怎么说?说咱们正一道后继无力!说咱们天师虎头蛇尾!”
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。
紫府长老摸着下巴,沉思片刻。
“要不,送我紫府的‘九天玄雷印’?此印一出,万雷齐发,威风得很!”
“放屁!”
五雷院长老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。
“天师大婚,你送个杀伐之器?你存心给沈小姐找不痛快?”
紫府长老脸一红,坐了回去。
丹房长老试探着开口。
“老夫那里还有一颗‘王母蟠桃核’,传说是上古遗留……”
“发得了芽吗?”
金箓院首座冷笑。
“发不了。”
“死物一个,拿去当核桃盘?沈老爷子手里那对核桃包浆都比你那破桃核好!”
大殿内再次陷入争吵。
你一言我一语,提出来的宝物不是品阶不够,就是寓意不合。
陈时渡停止敲击扶手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。
十二位长老齐刷刷看向法座,等候天师定夺。
“第六重。”
陈时渡站起身,负手走到台阶边缘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取‘鼎立’。”
玄默真人一愣。
“鼎立?天师的意思是,送鼎?”
道门中鼎炉众多,但大多用于炼丹。
“不是炼丹的鼎。”
陈时渡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是镇压国运的鼎。”
大殿内死寂了三秒。
金箓院首座猛地站起身,瞳孔放大,声音发颤。
“天师……您说的,莫非是……大禹九鼎?”
此言一出,十二位长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大禹治水,划天下为九州,收九牧之金,铸九鼎。
九鼎,代表着华夏正统,镇压神州气运。
这东西在历史上失踪了两千多年,历朝历代的帝王派人找疯了,连个鼎足都没摸到。
“正是。”
陈时渡点头。
“嘶……”
丹房长老揪下了一根胡须,疼得直咧嘴,却顾不上揉。
“天师!大禹九鼎那是传说中的神物!咱们道门典籍里虽然有记载,但这东西去哪找?”
“我知道在哪。”
陈时渡转身,走回书案前。
“哪?”
十二人异口同声。
“雍州鼎。”
陈时渡拿起桌上的狼毫笔。
“沉在黄河源头,星宿海海眼之下。”
玄默真人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椅子上。
“星宿海海眼……”
星宿海,万水之源。
那里的海眼连接着地下暗河的极深处,水压之大,足以瞬间将金丹期修士的肉身碾成肉泥。
更何况,那地方是上古大阵的阵眼。
“天师。”
金箓院首座咽了口唾沫。
“雍州鼎确实够分量,鼎定乾坤,一诺千金,送给沈小姐,代表将天地气运与沈家相连,这天下绝找不出比这更贵重的聘礼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可是获取难度太大了,星宿海眼有弱水环绕,鸿毛不浮,飞鸟难过,咱们这十二个老骨头就算全填进去,也捞不上来啊。”
其余长老面露难色。
东西是绝对的好东西,但拿不到手,一切都是空谈。
“我去取。”
陈时渡提笔,在宣纸上写下“雍州”二字。
“不可!”
玄默真人急了,大步走到台阶下。
“天师千金之躯,怎可亲涉险地!大婚在即,若沾染了海眼底下的阴寒之气,这婚事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陈时渡搁下笔。
他正要交代星宿海的破阵细节。
突然。
“嗡!”
一阵极不合时宜的震动声,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。
声音很小。
但十二位长老全都是金丹巅峰修为,听觉极其敏锐。
所有人同时闭嘴,目光四下搜寻。
谁敢在太清宫正殿议事的时候带手机?
还敢不静音?
陈时渡的话音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道袍口袋。
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十二位长老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修为通天、刚刚还在谈论去星宿海眼捞大禹九鼎的天师,从洗得发白的道袍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屏幕边缘还有点掉漆的老旧智能手机。
陈时渡按下解锁键。
屏幕亮起。
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。
发件人:念清。
陈时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【林家有一女,颇为可怜,你若有空,能否看一眼?……顺带看你一眼。】
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。
玄默真人紧张地盯着陈时渡的脸。
他看到陈时渡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谈论星宿海眼时的那种淡漠、高远、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距离感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陈时渡的嘴角,极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十二位长老面面相觑。
“天师?”
玄默真人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可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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