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深处,玉龙观。
三百名内门弟子手持青钢剑,结成天罡北斗大阵。
剑气冲霄,严阵以待。
玉尘子带着六名内门长老站在最前方。
他活了一百二十岁,修的是太上忘情,此刻握着拂尘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白光砸在院中青石板上。
没有巨响,没有碎石飞溅。
光芒散去,狂暴的雷霆如灵蛇般钻入地下,消失无踪。
一个身穿素色长袍的年轻人,站在大阵前方。
很年轻,皮肤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。
全场三百人,鸦雀无声。
玉尘子盯着这个年轻人。
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。
这等气象,已经超出了金丹大道的范畴,达到了传说中的返璞归真。
“敢问……”
玉尘子声音发干。
“尊驾何人?”
陈时渡目光扫过大阵,微微颔首。
“正一,陈时渡。”
五个字,声音不高。
却如黄钟大吕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玉尘子浑身一震。
六名长老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正一派,陈时渡。
当今天下,只有一个人敢在名字前冠以“正一”二字而不加任何前缀。
第十八代天师。
“原来是天师当面!”
玉尘子双手抱拳,一撩道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玉龙观第三十六代掌教,玉尘子,见过天师!”
六名长老跟着弯腰。
哗啦啦。
三百名结阵的弟子齐刷刷单膝跪地,剑尖点地。
修道界,达者为先。
天师之位,受上天敕封,见天师如见道祖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陈时渡抬手。
玉尘子直起身,心潮翻涌。
道门内部早有传闻,正一派出了个三百年一遇的奇才,弱冠之年证得天师法位。
玉尘子本以为传闻有夸大之嫌,今日一见,才知道传闻还是保守了。
“天师大驾光临,玉龙观蓬荜生辉。”
玉尘子侧身,做出请的姿势。
“请入正殿奉茶。”
陈时渡没有推辞,迈步向前。
正殿内。
青铜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沉水香,青烟袅袅。
玉尘子亲自为陈时渡斟茶。
茶水碧绿,热气蒸腾,隐隐有灵气溢出。
“昆仑雪莲茶,天师尝尝。”
玉尘子放下茶壶,在下首坐定。
六名长老分列两侧,正襟危坐。
修道之人,不讲究世俗虚礼。
陈时渡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
“我今日来昆仑,只为一件事。”
玉尘子神色一肃。
“天师请讲,玉龙观虽地处偏远,但若有能效劳之处,绝不推辞。”
陈时渡看着他。
“我即将大婚。”
玉尘子一愣,随即拱手。
“恭喜天师!天师大婚,乃道门盛事,玉龙观定当备上一份厚礼,送往太清宫。”
“礼就不必了。”
陈时渡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“我缺一件聘礼。”
“想向昆仑,借一条龙脉支脉。”
大殿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沉水香的青烟在半空中停滞。
玉尘子端着茶杯的手,僵在半空。
六名长老的眼睛,同时瞪得溜圆。
借龙脉?
做聘礼?
大长老清远子猛地站起身。
他性格最是刚烈,此刻连天师的威压都顾不上了。
“不可!”
清远子大步走到大殿中央,直视陈时渡。
“天师!昆仑乃天下万山之祖,龙脉发源之地!”
“这地下的龙脉,镇压着华夏国运,更镇压着昆仑深渊里的万千上古邪祟!”
“若是抽走一条支脉,龙脉大阵必然出现缺口!”
“届时国运受损,邪祟外泄,必将生灵涂炭!”
二长老也站了起来,神色凝重。
“天师大婚,我等理应恭贺,但龙脉之事,关乎天下苍生,万万不可动摇!”
“天师若缺聘礼,玉龙观宝库内有千年雪精、万年温玉,任凭天师挑选。”
“唯独这龙脉,借不得!”
其余四名长老也纷纷起身,齐声附和。
他们是修道高人,敬畏天师,但在原则问题上,寸步不让。
清远子更是上前一步,咬牙说道。
“天师!我等敬您为道门魁首,但若您执意要抽龙脉,我玉龙观上下三百口,唯有以死相阻!”
玉尘子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天师海涵。”
“非是玉龙观吝啬,实在是我等职责所在,世代镇守昆仑,就是为了看护这条龙脉。”
“牵一发而动全身,这因果,玉龙观背不起,天下人也承受不住。”
陈时渡坐在主位上,没有打断他们。
看着这群忧心忡忡的修道者,眼神里没有怒意,反而多了一丝赞赏。
玉龙观能守住昆仑千年,靠的就是这份死板和坚守。
等所有人都说完了,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时渡端起茶盏,将剩下的半口雪莲茶饮尽。
“我若要强取,你们拦不住。”
陈时渡声音平淡。
“但我来借,就是讲规矩。”
大殿内众人呼吸一滞。
陈时渡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龙脉镇国运,压邪祟,我自然清楚。”
目光扫过六位长老,最后落在玉尘子身上。
“如果,我能补上龙脉缺失的气运呢?”
玉尘子一愣。
陈时渡继续说道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不仅能补上那条支脉缺失的气运,还能让昆仑的地脉阵法,比现在稳固一倍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六位长老面面相觑。
“这……”
清远子眉头紧锁,胡须微微颤抖。
“天师,龙脉乃天地孕育之物,非人力可造,缺失的气运,如何能补?”
“镇压邪祟的大阵,与龙脉息息相关,少了一环,阵法必破。”
玉尘子盯着陈时渡,心跳微微加速。
他知道,天师从不打诳语。
既然陈时渡敢这么说,就一定有他的底牌。
但到底是什么底牌,能替代一条昆仑龙脉?
“天师……”
玉尘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您打算……用什么来镇压气运?”
陈时渡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摊开右手。
掌心之中,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。
光芒流转,化作一枚古朴的印章虚影。
印章四四方方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雷纹。
这股威压一出现,大殿外的风雪瞬间停歇。
玉尘子死死盯着那枚印章虚影,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。
六位长老双腿发软,险些站立不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世间哪有这种办法!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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