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府长老趴在桌上,一脸生无可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三分同情、七分庆幸。
金箓院首座端着茶盏,嘴角压不住笑。
“紫府师弟,你也别这副上刑场的模样。”
他轻啜一口茶。
“天音阁又不是龙潭虎穴。”
紫府长老猛地抬头,死鱼眼瞪过去。
“你去?”
“我不去。”
金箓院首座缩脖子,速度极快。
五雷院长老在旁搭腔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“紫府师弟,你就别怕了,苏姑娘虽然脾气大了点,但好歹是天音阁主的独女,知书达理的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
紫府长老直接爆了粗口。
“你问在座哪个不知道那丫头的德性!”
“十年前,清微派张长老上门切磋琴技,说了一句此曲略有瑕疵,被她一把琴砸出天音阁大门,断了三根肋骨!”
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五年前,龙虎山一位亲传弟子给她送情书,信还没拆开,人被倒吊在悬崖上晾了三天!”
偏殿彻底安静了。
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,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。
丹房长老干咳一声。
“那个……那丫头是暴躁了些,但也不至于打你一个长辈吧?”
紫府长老一脸惨笑。
“你们知道她为什么把九霄凤鸣琴借走吗?”
众人摇头。
紫府长老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殿门外陈时渡消失的方向。
“因为那把琴,是天师少年时修炼的伴琴。”
玄默真人刚走到殿门口,听见这句话,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回身来,叹了口气,重新坐下。
“诸位都是修道之人,有些事,知道就行了,别往外传。”
玄默真人的语气沉了下来,不复刚才的轻松。
“苏青鸾那丫头,十三岁入太清宫,跟天师一起修道。”
金箓院首座放下茶盏,侧耳倾听。
“天赋极高,悟性不输天师几分,当年祖师爷还在的时候,曾说过一句话。”
玄默真人顿了顿。
“'此女若为男儿身,可争天师之位。'”
五雷院长老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么高的评价?”
玄默真人点头。
“十三岁入门,十五岁通雷,十七岁开紫府,论修道天赋,整个太清宫除了天师,她是第二人。”
“但……”
玄默真人摇了摇头。
“她修道的原因,从来只有一个。”
不用说了。
在座的老狐狸,谁还听不明白?
丹房长老长叹。
“天师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玄默真人闭上眼。
“天师十九岁那年,苏青鸾当着紫府三百弟子的面,亲口说过那句话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:陈时渡,我要嫁你。”
偏殿里一片唏嘘。
“然后呢?”
金箓院首座问。
“然后天师说了一句话。”
玄默真人睁开眼,表情复杂。
“青鸾,你是我妹妹。”
沉默蔓延。
紫府长老抹了把脸。
“从那以后,苏青鸾离开太清宫,回了天音阁。”
他声音发涩。
“但她把九霄凤鸣琴带走了。”
“那把琴是天师少年时练过的,她把琴带走,就是留个念想。”
“现在你们让老夫去跟她说,把琴拿回来,给天师当聘礼,送给另一个女人?”
紫府长老两眼一翻。
“你们是想让老夫死在天音阁?还是死在回来的路上?”
全场沉默了整十秒。
五雷院长老突然一拍桌子。
“那就别告诉她!”
众人看过去。
五雷院长老眼珠子一转,压低声音。
“你去了就说,说天师要用这琴……做个法事!对!紫府要开炉炼丹,需要用古琴安神定魄,借两天就还!”
紫府长老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当那丫头傻?全天下都知道天师在送聘礼,你觉得她没看热搜?”
“她修道之人,不一定看那些。”
“她天音阁通网的!还有WiFi!”
金箓院首座清了清嗓子。
“紫府师弟,别管用什么理由,记住一条,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琴是拿去当聘礼的。”
他面色严肃。
“苏青鸾那丫头修为极高,性格火爆,且极护食,这把琴是天师的东西,她视若珍宝,若知道要送给别人……”
金箓院首座打了个寒颤。
“整个道门都得鸡犬不宁。”
玄默真人也跟着点头。
“就说天师有要事,急需此琴,其余细节一概不透露。”
他看向紫府长老。
“态度诚恳些,语气温和些,进退有度,见好就收。”
紫府长老颓然靠在椅背上。
“说得轻巧。”
“你们谁跟老夫一起去?壮个胆?”
十一位长老齐刷刷低头。
紫府长老:“……”
“呸,一群老不要脸的。”
京城,祁家老宅。
三进三出的格局,黑瓦白墙,古朴沉重。
此刻,最深处的书房内。
祁震坐在红木书桌后,双眼猩红。
书桌上摆着几样东西。
一块碎裂的手表,祁连城十八岁生日那天,他亲手送的百达翡丽。
一截烧焦的车钥匙,从高架桥的焦黑痕迹边缘找到的。
还有一份警方的报告。
死因:雷击。
无遗体。
无骨灰。
无任何可供辨认的残留物。
祁震盯着那份报告,指节攥得发白,纸面被揉出深的褶皱。
“天灾?”
他声音沙哑,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。
“我儿子好端开着车,晴天白日,被雷劈死?”
“这种鬼话,谁信?”
书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一条缝,管家侧身进来。
“老爷,外面有位……道长求见。”
祁震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管家。
“道长?”
“他说……他知道少爷的死因。”
祁震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三十秒后。
一个灰袍老者走进了书房。
身材干瘦,面色蜡黄,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正是九婴一脉的老三。
“祁先生,节哀。”
祁震没有客套。
他死盯着老三的脸。
“你说你知道我儿子的死因?”
“不是天灾。”
老三开口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是人为。”
祁震的呼吸骤然加重。
“谁?”
老三抬起眼皮。
“祁先生应该知道,最近江城出了一个人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