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耐心用完了。
“杀了。”
大锤第一个动。
霰弹枪抬起,枪口对准为首那名道士的胸膛。
距离不到八米,这个距离,散弹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打成筛子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封闭的展厅里炸开,震耳欲聋。
散弹飞出枪膛的瞬间,为首道士的左手掐了一个诀。
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凭空亮起,挡在四人身前。
散弹撞上去。
“叮!”
像雨点砸在钢板上。
无数弹丸在光幕前悬停了零点几秒,然后齐刷刷坠落在地。
叮当滚了一地。
大锤的笑凝固在脸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弹丸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还在微发光的……东西。
“什么……”
赵铁柱的瞳孔急剧收缩。
“开枪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
“全部开枪!”
九把枪同时开火。
突击步枪的连射、手枪的点射、霰弹枪的轰鸣。
弹幕倾泻而出,所有火力集中在四名道士身上。
光幕剧烈颤动,但没有碎。
不光没碎,连裂纹都没有。
“影”第一个停手。
他盯着那面光幕,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只剩空白。
他在中东见过防弹玻璃被穿透。
在非洲见过装甲车被RPG撕裂。
但他从没见过……
子弹打不穿一层光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弹匣打空了。
九个人的枪膛里没有子弹了。
空弹匣叮当落地。
硝烟弥漫。
四名道士站在原地,道袍上连一粒灰都没沾。
赵铁柱的后背冒出了冷汗。
“RPG!”
他嘶吼。
“大锤!RPG!”
大锤从背上摸出火箭筒,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肩扛,瞄准,扣下击发钮。
一枚火箭弹呼啸而出。
为首道士没有再结印。
他抬起右手,向前一推。
掌风肉眼不可见,但那枚飞行中的火箭弹,停了!
弹头距离道士的掌心不到一尺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。
然后它调了个头。
弹头朝向了赵铁柱。
赵铁柱的脑子嗡了,死亡的恐惧将他笼罩。
还好的是,火箭弹没有射向他。
“轰!”
爆炸声从展厅东侧的墙壁上炸开,砖石碎裂,屑飞溅。
气浪把最近的两名雇佣兵直接掀翻在地。
四名道士一步未动。
为首那个收回手掌,看着赵铁柱,目光平静得令人发疯。
“见……见鬼了……”
大锤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。
“这他妈什么东西……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魔术……一定是魔术……”
赵铁柱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他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。
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因为眼前这一切,超出了他三十七年人生里所有的认知框架。
“撤。”
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撤!现在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第二名道士动了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双手在身侧猛然一拍。
“嘭!”
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九名雇佣兵同时按向地面。
赵铁柱的膝盖弯了。
他想站住。
站不住。
大锤的脸直接拍在地板上。
“影”的眼镜飞了出去。
其余六人更惨,有的膝盖跪地,有的整个人趴平。
力量还在加压。
越来越重。
赵铁柱撑着双手,青筋暴突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被压低,直到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。
九名退役特种兵。
九个从战火中爬出来的亡命徒。
此刻,全部被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为首道士低头看着他们。
“陈先生有令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落在赵铁柱耳朵里,比刚才那枚火箭弹还震。
“不杀无知之人。”
“但敢动灯者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这九个人,落在七星法灯的七彩辉光上。
“断四肢,送官府。”
……
七分钟后。
三辆武警特战车辆急刹在会展中心东侧停车场。
秦岭第一个跳下车,步枪端在胸前,目光扫向被炸烂的东门。
浓烟已经散了大半。
现场一片狼藉。
“来晚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到了底。
宋铁山带着刑侦支队的人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,脸色灰败。
“走了吧……他们肯定走了……”
“队长!”
一名队员突然喊出声。
“那边!”
所有人循声看去。
停车场角落。
三辆黑色商务车,安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引擎没响。
车灯没亮。
一动不动。
秦岭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他们的车。”
邱远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。
“定位信号重合,就是那三辆!”
他们没走?
不可能。
七分钟。
足够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带着东西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们为什么还在?
“全体警戒!跟我进去!”
秦岭举枪冲进东门。
特战队员紧随其后,战术队形展开。
沿途,碎玻璃,空弹壳,被砸烂的展柜,满地的硝烟痕迹。
他们一路推进,穿过三道展区。
最里面的圆形展厅,门敞开着。
秦岭侧身贴着门框,快速探头。
然后他的动作定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宋铁山从后面挤上来。
看了一眼。
也定住了。
展厅正中央。
七星法灯安静地悬在那里,七彩辉光依旧流转,一丝一毫都没有受损。
灯前,四名玄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盘膝而坐,像在打坐,呼吸均匀。
灯后,九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趴在地上,手脚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,一个个面色惨白,昏迷不醒。
枪支散落一地。
没有血。
没有打斗的痕迹。
就好像这九个人,是自己趴下去的。
秦岭端着枪的手,缓缓放了下来。
他的嘴张了张。
没有声音。
身后,赶到的方守业冲进展厅,一眼看到法灯完好无损,双腿一软,直接跪坐在地上。
七十二岁的老人捂住脸,肩膀猛烈颤抖。
沈念清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那四名静坐的道士身上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秦岭回过神,慢慢走向为首那名道士。
“你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。
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道士睁开眼,站起身,双手抱拳。
“职责所在。”
……
千里之外,太清宫。
寅时刚过。
一名长老急匆匆穿过长廊,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主殿门前,他顿住脚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“天师!”
殿内,烛火微晃。
“七星法灯……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