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展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的目光从T台上那件“凤栖梧”移开,看向入口方向。
刘叔站在那,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。
“第一重聘礼,已送至江澜中心门口。”
沈念清的眼睫动了一下。
她放下扶手上的手,站起来。
裴景川还维持着递送的姿态,但脸色逐渐阴冷下来。
陈小雨的脑子“轰”地炸开。
聘礼到了?
现在?
在这儿?
她哥的聘礼,送到了这个全球顶级服装展的现场?
下一秒,陈小雨做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了直播。
“宝子们!”
陈小雨的直播间平时在线人数也就几百,今天因为停播了一天,粉丝正在群里骂骂咧咧。
突然开播,稀稀拉拉进来了三十多个人。
【主播你昨天干嘛去了】
【说好的脚本呢】
【可可呢】
“都别急,今天给你们看个大的。”
陈小雨压低声音。
“我现在在沈念清家里,不对,在一个服装展上,沈念清就在我旁边。”
弹幕顿了两秒。
然后炸了。
【???】
【哪个沈念清】
【热搜那个?你搁这编呢】
【主播你是不是蹭热度啊】
【笑死,几百粉的小主播碰瓷千亿千金】
“我没碰瓷!”
陈小雨急了。
“沈念清是我嫂子!我亲哥的未婚妻!”
弹幕瞬间变成一片“哈哈哈哈哈”。
【乐死我了】
【主播你清醒一点】
【建议去医院挂精神科】
【沈念清的未婚夫全网都在猜,你一个几百粉主播说是你哥?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】
陈小雨咬牙。
她把镜头一转。
画面里,沈念清正侧身跟刘叔说话。
那张全网都认识的脸,此刻近在咫尺,五官清晰得不带一点滤镜。
直播间瞬间安静了。
然后在线人数开始跳。
三十、一百、五百、两千、八千……
【卧槽真的是沈念清????】
【不是P的吧我看看】
【这角度这光线这脸,假不了啊!】
【等等等等,主播你认真的?你哥是那个未婚夫?】
【不是吧,小雨快点告诉我,这是假的!】
在线人数还在狂涨。
有人把直播链接扔进了各大八卦群。
两分钟内,在线人数破了五万。
陈小雨没空看弹幕了。
因为展厅里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。
裴景川退后一步,目光落在沈念清身上,嘴角重新挂上笑。
“聘礼?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在这种场合送聘礼,倒是别出心裁。”
旁边的何家长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。
他跟陆二公子、周家那位站在侧面的观众席过道上,三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。
陆二公子转着手串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既然是送聘礼,那就请进来吧。”
他扫了一眼四周。
“这么多人在,也好让大家见见沈小姐未婚夫的心意,对吧?”
何家长孙跟着点头。
“对,咱们也沾沾喜气。”
周家那位嗤笑一声,没说话,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欠揍。
明摆着,他们想看笑话。
全场几百号人,一半在看沈念清的反应,一半在窃窃私语。
沈念清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扫过陆二公子三人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刘叔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四个字,平平淡淡。
刘叔领命转身。
陈小雨攥着手机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哥,你的聘礼,到底是什么?
别丢人就行。
真的,别丢人就行。
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【来了来了来了!】
【聘礼直播!这是什么神仙瓜!】
【真想知道沈小姐的未婚夫能送出什么东西!】
【主播,你上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!】
【在线人数二十万了!!!】
【坐等打脸或社死,无论哪个我都爱看】
展厅正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九个人,一列纵队,鱼贯而入。
玄青色长袍,银丝绣纹,肩覆披帛,腰系丝绦。
步伐整齐划一,不疾不徐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“道士?”
“送聘礼的是道士?”
“我没看错吧?这是cosplay还是?”
“沈念清的未婚夫……请了一群道士来送聘礼?”
何家长孙没忍住,偏过头笑出了声。
周家那位直接乐出了鹅叫。
陆二公子没笑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一切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真有意思。”
陈小雨的心往下沉。
完了!
直播间弹幕也是乐翻天了。
【哈哈哈!道士送聘!】
【这什么路数啊!实在太有创意了!】
【山里来的果然不一样,这民俗气息很浓了】
所有人的笑声还没停。
前排角落,一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全场愣了一下,看过去。
那个人正是意大利籍首席设计师,MarcoBellini。
他瞪着眼,死盯着为首那名弟子身上的法衣,脸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见地褪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他们身上穿的……”
“这个织法……这是……”
MarcoBellini往前迈了两步,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为首那名弟子肩上的披帛。
“缂丝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“不对……不只是缂丝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助手,眼睛里的光几乎是疯狂的。
“这是通经断纬的古法缂丝,一寸缂丝一寸金的那种!配合的银线走势……天哪,这是失传了两百年的'雷纹锁针法'!”
全场的笑声像被人一刀切断。
所有人愣在那。
MarcoBellini已经不管不顾地走到了那名弟子面前,弯下腰,脸几乎贴到了衣袖上。
“腰间的丝绦……五色,但不是普通染料,这是矿物质染色,用的是……”
他突然直起身,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。
“我在大英博物馆见过!”
“只见过一小块残片!”
“他们告诉我,全世界已经没有人能织出这种东西了!”
死寂。
彻底的死寂。
何家长孙的笑凝固在脸上,嘴角还翘着,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。
周家那位的鹅叫戛然而止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陆二公子的手串停了。
MarcoBellini转过身来,扫了一眼全场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。
他的表情复杂,像是在看一群拿着打火机站在名画面前的蠢货。
“你们刚才在笑?”
没人回答。
“九个人,九件法衣。”
MarcoBellini伸出手指,声音带上了意大利人特有的夸张语调。
“每一件上面的织法、绣纹、走线全部不同,但风格统一,出自同一体系……”
“单论工艺水准,这九件衣服里随便拿一件出来!”
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向那个玻璃展柜里的“凤栖梧”。
“只会比那件好!”
陈小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百万。
【什么?我没听错?】
【一件衣服等于那个不标价的压轴作品?现场有九件?】
【我数学不好但我知道这很贵!】
【刚才笑的人呢?脸疼吗?】
【这还只是送聘礼的人穿的衣服啊!衣服!不是聘礼本身!】
陈小雨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对。
这九件法衣不是聘礼!
是送聘礼的人的“工装”。
聘礼本身,还没进来。
她下意识看向沈念清。
沈念清站在那,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裴景川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身后的助理凑上来想说什么,被他一个眼神逼退。
九名弟子站定,为首那人上前一步,双手抱拳,声音清朗。
“太清宫亲传弟子,奉命前来,送第一重聘礼。”
“聘礼在此,请沈小姐接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