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芳的离世，在老沈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，但很快就平息了。
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，泛起几圈涟漪，然后水面重归平静。
对于分了家的沈老三一家来说，那波澜更是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们。他们的日子，在分家之后，越过越红火。
那天从叶小小那儿回来后，沈老三就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。
埋头干活，攒钱，沉住气，等时机成熟。
他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，从那以后，他干起活来更卖力了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收拾院子，喂鸡喂猪，然后扛着锄头下地。
他媳妇也不闲着，地里的活她跟着干，回家还要做饭洗衣喂鸡喂猪。两口子就像两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，起早贪黑，一刻不停。
两个闺女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沈红菊和沈红竹，正是贪玩的年纪。村里的孩子们在街上疯跑的时候，她们却跟着爹娘下地干活。拔草、捡柴、喂鸡、摘菜，什么活都能干。
秋天的时候，两个小丫头还经常上山，她们记得叶小小的话，不去深山，就在山脚那片转悠。捡蘑菇，摘野果子，打松塔，采榛子，每天都能背一小筐回来。
沈老三媳妇把那些山货晒干，装在袋子里，码在墙角。榛子一袋，松子一袋，蘑菇一袋，木耳一袋，干果一袋……越攒越多，够吃一整个冬天了。
他们自己挣的工分换来的粮食，再加上两个闺女采的山货，足够他们一家四口吃得饱饱的。
虽然不能大鱼大肉，但顿顿能吃饱，不用挨饿，这日子，已经比分家前好太多了。
更让沈老三两口子高兴的是，他们跟着两个闺女，也开始学习了。
每天晚上，吃过晚饭，收拾完碗筷，一家人就围坐在炕上。两个闺女把学校发的课本拿出来，教爹娘认字。
“爹，这个字念‘人’。”
“娘，这个字念‘口’。”
“人加口，就是‘合’字，合起来的意思。”
沈老三和他媳妇就像两个小学生，认认真真地跟着学。一笔一画地在本子上写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有时候记不住，就让闺女多教几遍。有时候写错了，闺女们就笑着给他们改。
学了几个月，两人已经认识好几百个字了。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了。
沈老三有时候还会拿着闺女的书，磕磕绊绊地读一段，虽然读得慢，但能读下来。他媳妇也能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了。
一家人就这样，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。
然而，更大的喜事，还在后头。
那天早上，沈老三媳妇起床后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，跑到院子里干呕了好一会儿。
沈老三吓坏了，连忙跑过来扶着她：
“咋了咋了？是不是吃坏肚子了？”
他媳妇摇摇头，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。她压低声音，凑到沈老三耳边，说了一句话。
沈老三愣了足足三秒，随即就是兴奋起来。
“真的？！真的？！！”
他一把抓住媳妇的手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又惊又喜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你又……”
他媳妇红着脸，点点头。
沈老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，他一把抱起媳妇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，才想起来她是双身子的人，赶紧又把她放下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，嘴里念叨着：
“慢点慢点，别摔着……”
沈红菊和沈红竹从屋里跑出来，看到爹娘这副样子，都愣住了。
“爹，娘咋了？”沈红菊问。
沈老三笑呵呵地蹲下身，把两个闺女搂在怀里，说：
“你娘肚子里，有小娃娃了，你们要当姐姐了。”
两个小丫头先是愣住，然后同时尖叫起来，抱着又跳又笑。
“我要当姐姐了！”
“我也是姐姐！”
“太好了太好了！”
一家人抱在一起，又笑又跳，高兴得像过年一样。
沈老三心里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和媳妇成亲这么多年，生了两个闺女后，就再也没怀上过。他嘴上不说，心里也盼着能再有个孩子，不管是男是女都好。
可盼了这么多年，都没盼来。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没想到……
他想起了叶小小送的那只野鸡，那只野鸡，炖了一锅汤，一家人喝得干干净净。
两个闺女喝了，沈红菊说浑身暖洋洋的。他媳妇喝了，脸色都红润了不少。他自己喝了，也觉得身上有劲儿。
那野鸡，一定是个好东西。
沈老三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着叶小小，他知道，如果不是叶小小送的野鸡，媳妇的身子不会养得这么好，也不会这么快又怀上。这份恩情，他记在心里了。
消息传开后，村里人都有些惊讶。
“沈老三媳妇又怀上了？都这把年纪了……”
“啧啧，真是没想到。”
“分家了日子过好了，身体也养好了，自然就能怀上了。”
沈老三不管别人说什么，他只是每天乐呵呵地忙里忙外，把媳妇照顾得妥妥帖帖。
重活不让干，冷水不让碰，顿顿让她吃好的。两个闺女也懂事，抢着帮娘干活，给娘端茶倒水。
一家人都盼着，盼着那个新生命的到来。
叶小小知道这个消息，是在几天后。
那天沈老三特意来找她，站在院门口，搓着手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。
“小小，那个……告诉你个好消息。”他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的。
“你三婶，又怀上了。”
叶小小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真心的笑容：
“恭喜三叔。”
沈老三连连点头，笑得合不拢嘴：
“托你的福，托你的福，要不是你送的野鸡，你三婶身体也不会养这么好……我今天来是感谢你的。”
叶小小摇摇头：“三叔，那是你们自己日子过好了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沈老三也不争辩，只是笑着。他说完就要走，却被叶小小叫住了。
“三叔，你等一下。”
叶小小转身进了院子，再出来时，手里拎着一只肥肥的野鸡。
“拿回去给三婶补补身体。”
沈老三愣住了，连连摆手：
“不行不行！小小，上次的还没谢你呢，这怎么还能要！”
叶小小把野鸡塞到他手里，不容拒绝：
“拿着吧三叔。我不缺这个。你不吃，三婶和两个妹妹也需要补补。三婶现在双身子，得多吃点好的。”
沈老三捧着那只野鸡，眼眶有些发热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叶小小看着他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你要实在过意不去，以后到了京市，多帮帮我就行了。”
沈老三用力点点头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小小你放心，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，我绝不说二话。”
叶小小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沈老三又看了她一眼，抱着那只野鸡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快，生怕自己多待一会儿，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这个冬天，虽然寒冷，但沈老三一家的心里，却暖得像春天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