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空气里蒸腾着粘稠的热意,叶小小的日子,表面上过得规律而平静。每日上工、下工,侍弄自留地,偶尔和顾承泽、林悦、张磊聚在一起吃饭聊天。
叶小小自从那夜与顾承泽长谈后,似乎解开了他部分心结,修炼上障碍渐消,与他相处时,他那份小心翼翼的紧绷感似乎也淡了许多。只是他看向她的目光深处,偶尔掠过的专注与温柔,比以往更加清晰。
然而,这份平静之下,一丝如同苍蝇般恼人的“嗡嗡”声,却开始频繁地侵扰着叶小小。
这声音并非来自耳畔,而是来自于沈宝珠的刻意接近,却又竭力掩饰的窥伺。
起初,叶小小并未太过在意,沈宝珠能量目前是充足的,按理说,她本不该有什么动作。可最近,叶小小却总能在各种场合,“不经意”地碰到她。
那日早晨,叶小小背着竹篓去后山一处相对偏僻的坡地割猪草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斑驳的光点,她动作利落,神识却习惯性地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。
就在她弯腰,准备割下一丛灰灰菜时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,正从坡下的小路走上来,手里也拎着个不大的篮子,东张西望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来人正是沈宝珠。
她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加瘦削憔悴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,眼下的青黑浓重,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。
但她的眼神,却在触及叶小小的瞬间,陡然亮起一丝疯狂的光,虽然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掩饰过去,但却是逃不过叶小小的眼睛。
叶小小手下动作未停,心中却是一凛。沈宝珠,或者说……沈宝珠的系统又在搞鬼?她不动声色,继续割草,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锁定了沈宝珠的一举一动。
沈宝珠磨磨蹭蹭地靠近,在距离叶小小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,也蹲下身,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地上的野草,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叶小小,尤其是在她低头时,沈宝珠的眼神一直在叶小小的长发上流连。
“小小,你也来割猪草啊?”沈宝珠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,主动搭话。
“嗯。”叶小小头也没抬,应了一声。
“这边草还挺多的哈……”
沈宝珠没话找话,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挪近了一点,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四步。她手里的动作更慢了,眼睛死死盯着叶小小的发梢。
叶小小心中冷笑,果然,沈宝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!
她假装没察觉,直起身,将割好的草拢进背篓,顺势转了个方向,拉开了距离。
沈宝珠眼中闪过一丝急切,也跟着站起身,脚下却“不小心”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,低呼一声,整个人踉跄着朝叶小小这边歪倒过来,一只手慌乱地向前伸出,指尖的目标,赫然是叶小小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!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,叶小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极其自然地侧身避让,同时手中的镰刀柄看似随意地一抬,恰好挡在了沈宝珠的手腕前。
“沈知青,小心脚下。”叶小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目光淡淡地扫过沈宝珠那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沈宝珠扑了个空,手腕还被镰刀柄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,疼得她吸了口冷气,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只剩下尴尬和一丝被看穿的心虚。
“啊……是,是,谢谢小小。”
她讪讪地收回手,站稳身体,不敢再靠前。
叶小小没再理会她,背起竹篓,径直朝着另一片草走去。沈宝珠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眼神晦暗不明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,那里面空空如也。
这次“偶遇”之后,类似的情形开始频频上演……
在自留地摘豆角时,叶小小正俯身查看架子上垂挂的豆荚,沈宝珠又会“恰好”挎着篮子出现在地头,眼神先是掠过那长势格外喜人的豆角架(这自然是叶小小用稀释灵泉水浇灌的效果),最后就黏在了叶小小颈后的碎发上。
她磨磨蹭蹭地蹭到田埂边,没话找话:“小小,你这豆角长得真好,有什么诀窍吗?” 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叶小小的头发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篮子上神经质地摩挲着。
叶小小直起身,手里拿着一把翠绿的豆角,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:
“沈知青,你们知青点的自留地,好像不在这边吧?你摘菜……摘到我们这儿来了?”
沈宝珠被叶小小的直接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支吾着:
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,看你这豆角长得好,过来……过来看看,学习学习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又试图靠近,手似乎想帮叶小小整理一下衣领,指尖的方向却再次瞄向了叶小小的头发。
叶小小手腕轻轻一翻,将豆角放进篮子,恰好挡开了沈宝珠伸过来的手。
“学习就算了,就是按队里婶子们教的方法种的。”
她语气疏离,说完便转身去摘另一边的豆角,留给沈宝珠一个冷淡的背影。
沈宝珠碰了一鼻子灰,僵在原地,眼神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看着叶小小那乌黑顺滑,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健康光泽的长发,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。就差一点!每次都差那么一点!
上下工的路上,沈宝珠都会“无意”走在叶小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眼神死死盯着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马尾……
每一次,她都试图制造“意外”接触,或是借由帮忙、搭话的时机,将手伸向叶小小的头发。
而每一次,叶小小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,以各种看似巧合实则精妙的方式避开。
一个不经意的侧身,一次自然的抬手拢发,一次突然加快的脚步,甚至只是恰好吹来的一阵风,将发丝拂向另一边。
沈宝珠的挫败感与日俱增。她能感觉到,叶小小并非全然不知。
那种平静下透出的了然和淡漠,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心慌。可她停不下来。脑海里那个声音日夜不停地催促、诱惑,甚至是恐吓。
‘拿到她的头发!那是钥匙!是通往荣华富贵的钥匙!顾承泽在等着你!领导夫人的位置在等着你!想想你受的苦,想想你现在的样子!只有拿到它,你才能翻身!’
这诱惑太致命了,尤其是对已经近乎绝望的沈宝珠而言。叶小小和顾承泽站在一起时那种般配与和谐,顾承泽偶尔流露出的对叶小小的特别关注,都加倍催化着她内心的贪婪。
她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拿到了头发,系统帮她掠夺了叶小小的气运,顾承泽转而对她青睐有加,她风风光光嫁入高门……这一切,都系于那几根头发!
因此,即便一次次失败,即便叶小小明显对她抱有警惕,沈宝珠依然像着了魔一样,不肯放弃。
她开始更加小心地观察叶小小的作息规律,寻找不易被察觉的机会,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“失手”揪扯头发的角度和力度。
村北小院里,叶小小关上房门,她坐在炕沿,神色微冷。
沈宝珠的锲而不舍,超出了她的预期。看来,那破系统给沈宝珠画下的“大饼”,诱惑力非同一般,竟能让她在明知可能暴露,甚至可能招致自己反击的情况下,还如此铤而走险。
“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叶小小低声自语,总是这么被动地防备,绝非长久之计。
沈宝珠就像一只盯上了腐肉的苍蝇,不狠狠拍一下,她不会知道疼,也不会明白有些东西,不是她能觊觎的。
一直躲着,反而可能让她越发猖狂,甚至狗急跳墙,使出更下作的手段。毕竟,沈宝珠体内还埋着系统那个不定时炸弹,谁也不知道在沈宝珠极端情绪的刺激下,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变。
“得想个办法,让她彻底记住这个教训。”叶小小眸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让她知道,伸出来爪子,是要付出代价的!也顺便……消耗一部分那系统的能量,等他们拔除系统时,也能轻松一些。”
一个计划的雏形,逐渐在叶小小脑海中清晰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