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宝珠！你锄到苗了！”旁边传来一声惊呼。
沈宝珠猛地回过神，低头一看，自己一锄头下去，把好几棵刚长出来的玉米苗连根刨了。她赶紧蹲下身，手忙脚乱地想补救，可苗已经断了，救不回来了。
“你咋回事啊？魂不守舍的。”旁边的孙萍抱怨道。
沈宝珠连声道歉，心里更乱了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可锄头下去还是没个准头。一上午，她不知道毁了多少苗，还被负责这块地的生产组长骂了几句。
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工，沈宝珠几乎是用跑的回到知青点。她迫切地想确认，事情有没有被发现？
院子里，几个先回来的知青正在打水洗脸。沈宝珠扫了一眼，看大家没有任何异常，她的心放松了几分。
“张浩还没回来？”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。
正在洗脸的刘红军摇摇头：
“没呢……怪了，这都一上午了，他就算去山里散心，也该回来上工啊。”
沈宝珠没接话，端着盆去打水，走到灶房门口，她听见两个女知青在小声议论：
“张浩不会跑了吧？”
“跑？他能跑哪去？户口关系都在大队呢。”
“也是……那他能去哪呢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在山上遇到啥事了……”
沈宝珠手一抖，水盆差点掉地上，她赶紧打好水，匆匆回屋了。
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，大家都端着饭盒，或蹲或坐。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转到张浩身上。
“大队长上午来找过两次了，看样子是真着急了。”王刚对着刘红军说。
“张浩这小子，不会真想不开吧？最近他情绪是不太对。”
“不至于吧……就是挑个粪，至于吗？”
“你是不知道，张浩那人要面子……”
议论声中，沈宝珠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扒着饭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，没人注意她，大家都在说张浩的事。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，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。
下午上工的哨声又响了，沈宝珠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院子，心里祈祷着时间过得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
也许……也许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？也许会被野兽叼走？也许……
可她知道，这些只是自欺欺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日头偏西，眼看着又快到下工的时候了。沈宝珠那点侥幸心里安慰着她——也许今天不会发现了？也许要等到明天？甚至更久？
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老汉跌跌撞撞地从山路上跑下来，脚步踉跄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，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。
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直起身子往那边看。
“那是……村西头的李老汉？”
“他咋了？跑这么急？”
“出啥事了？”
李老汉越跑越近，大家终于听清他在喊什么：
“出事了！出事了！大队长！大队长在哪？”
王卫民正在另一块地里，听见喊声，赶紧跑过去：
“李叔？咋了？出啥事了？慌慌张张的？”
李老汉跑到王卫民面前，扶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脸憋得通红，话都说不连贯：
“山、山上……张、张知青……出、出事了……”
王卫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一把扶住李老汉：
“张浩？张浩咋了？他在哪？”
李老汉缓了口气，“人、人没了……大队长，张知青人没了……你快、快安排人上山去看看吧……”
这话在人群中炸开了……
“人没了？”
“啥意思？死了？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。
王卫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他强作镇定，抓住李老汉的肩膀：
“李叔，你说清楚，到底咋回事？你在哪看见的？确定是张浩？”
李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：
“确定……就是张知青……我、我今天上山砍柴，想着去北坡那边，那儿的柴火好……结果、结果就在那片老林子里……看见、看见张知青躺在那儿……
我、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睡着了，叫了两声没应，走近一看……脸都青了，身子都硬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心里一阵后怕……
人群一片死寂……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住了。
刚才还在议论张浩可能去哪了，可能心情不好去散心了，可能……可现在，人没了……
王卫民站在原地，脑子嗡嗡作响。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，处理过不少事——打架斗殴、偷鸡摸狗、家庭纠纷……可死人，还是知青，这是头一回。
万一上面追究起来，他这大队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慌的时候，他是大队长，他得主持局面。
“大家安静！”他提高声音，压住了人群的骚动。
“都先别慌！李会计！”
会计李会计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色也不好看：
“大队长，我在。”
“你马上回大队部，打电话报警！”王卫民快速安排下面的任务。
“告诉公社，我们这儿出事了，知青可能……可能遇难了，请他们马上派人来！”
“好、好！”李会计转身就往大队部跑。
王卫民又看向赵卫国：“赵卫国，你跟我上山。其他人……”他扫视一圈。
“男同志……来几个人，跟我一起上山看看。”
几个胆子大的男社员站了出来，王卫民点了其中四个：
“你们跟我去，其他人原地待命，等警察来了，听李会计安排。”
他又看向沈宝珠她们几个女知青：“你们几个……先回去上工吧，别在这儿待着了。”
沈宝珠站在那里，腿像灌了铅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她听见李老汉说“人没了”，听见王卫民说“报警”，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和议论。所有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，模糊而不真实。
“沈宝珠？沈宝珠！”旁边的李晓云拉了她一把，“大队长让咱们回去上工呢。”
沈宝珠这才回过神，机械地点点头，跟着其他人往地里走。她的脚步虚浮，深一脚浅一脚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，指尖冰凉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，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。她想逃，想离开这里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。
可她知道，她不能！现在任何反常的举动都会引起怀疑！
她只能等着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声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一休悦读（原：阅读宝）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