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的午后,上河村笼罩在一片慵懒的寂静中。
昨夜守岁的人们大多还在补觉,孩子们疯跑了一上午也累了,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,把上午捡到的炮仗剥皮当烟花放。
天色灰蒙蒙的,铅云低垂,像是又要下雪。
村中的土路冻得硬邦邦,人踩上去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
这样的天气,没人会在外头久待。
偶尔有村民匆匆走过,裹着厚厚的棉袄,帽子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一双眼睛,瞥见路那头走来的身影时,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停下。
那是沈宝珠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,上头沾染了一些灰,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前,被呵出的热气凝成了冰丝。
脸上却透着一种异样的红润,不是冻出来的那种红,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、近乎亢奋的潮红。
她的步子很轻快,走过几个玩炮仗的孩子。
孩子们看见沈宝珠,动作都僵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后一哄而散,跑得远远的才敢回头张望。
沈宝珠似乎没看见他们,或者说不在意。她径直往知青点的方向走,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,却让路过的一个老妇人心里一咯噔,下意识加快了脚步。
与此同时,叶小小正在自己家里打坐。
神识铺散在整个上河村,沈宝珠一进村,就被叶小小的神识锁定了。
“沈宝珠……”叶小小低声自语。
仔细感应下,发现了沈宝珠身上的气息的古怪。
表面看精神饱满,红光满面,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,但细察之下,那红光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黑气中还透着阴冷的气息。
更让叶小小警惕的是,沈宝珠现在的气场强度远超常人。
这绝不是一个被关押审讯多日的人该有的状态,反而像是气运旺盛的人的状态。
掠夺气运!
这四个字浮现在叶小小脑海。看来叶小小不在村里的这段时间,和她的系统一起掠夺了不少人的气运。
这样的沈宝珠回到村,怕是又要搅起风波。
窗台上,小白忽然抬起头,眼睛看向沈宝珠所在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小青也从袖口探出头,嘶嘶吐信,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不正常的气息。
“静观其变吧。”叶小小抚了抚小白的脑袋。
叶小小神识一直锁定在沈宝珠身上,要盯紧她,以防她做出什么伤害村民的事。
沈宝珠走到知青院时,院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被冻得邦硬的衣服。
男女知青大通铺的屋门都关着,沈宝珠走到男知青房门前,抬手敲了敲。
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,然后是脚步声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王刚的半张脸。
看见沈宝珠,王刚明显愣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警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。
“沈知青?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王刚的声音有些不自然。
“嗯。”沈宝珠点点头,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的笑,“我回来了。”
门又开大了一些,几个男知青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,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。
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疑问:她怎么回来了?怎么就她一个人回来了?庄晓晨呢?
沈宝珠仿佛没感觉到这种尴尬,她走进屋,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出门串了个亲戚回来。
“怎么,不欢迎我?”她笑着问,声音轻快。
还是没人接话。
赵卫国作为点长,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:
“沈知青,你……你没事了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沈宝珠眨眨眼。
“配合调查嘛,问清楚了就回来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在场的人心里都犯嘀咕,沈宝珠能这么快被放回来,这事很蹊跷。
更何况,只有她一个人回来。
“庄知青呢?”终于有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。
沈宝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又恢复了:
“他还得配合调查一段时间。我先回来了。”
这话没人信,可没人敢继续问。
屋子里的气氛更僵了。
有几个看热闹的女知青悄悄地往后挪了挪,离沈宝珠远了些。
男知青们则低下头,假装整理衣角或摆弄手里的东西。
沈宝珠环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赵卫国身上:
“赵知青,我想回屋收拾一下。我们那屋的钥匙,麻烦你给我一下。”
赵卫国面露难色。他搓了搓手,避开沈宝珠的视线:
“沈知青,这个……钥匙不在我这儿。”
“不在你这儿?”沈宝珠挑眉,“那在谁那儿?”
“你们刚走,沈奶奶……就是你奶奶,来了一趟。”赵卫国说得有些艰难。
“她说你们屋里可能有贵重东西,怕丢了,就把钥匙拿走了。”
沈宝珠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她沉默了几秒,那双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但很快,她又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:
“这样啊。那我先去我奶奶家拿钥匙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再看屋里任何人一眼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屋里沉寂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。
“她就这么回来了?庄晓晨呢?真不管了?”
“我看八成是……撇清关系了吧?不然能放她一个人回来?”
“你们看她那样子,哪像被关过的?精神头比咱们还好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……”
窗外,沈宝珠已经走出了院子。
孙萍走到窗边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低声对身旁的女知青说:
“你们觉不觉得……沈宝珠好像变了个人?”
没人接话。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