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家那一桩桩的丑闻,像一层驱不散的阴霾,笼罩着沈宝珠。
她明显感觉到,庄晓晨最近看她的眼神里,那原本就不算浓烈的热切,掺进了越来越多的犹豫和疏离。
一起在村里走路时,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靠近,他和别的女知青的接触也多了些。
这种变化,像细密的针,扎得沈宝珠坐立难安。
她知道,庄晓晨这样的京市大院子弟,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家世。
老沈家如今在上河村,简直成了“破落户”和“笑料”的代名词,这让她这个“沈家女儿”的身份,在庄晓晨眼里急剧贬值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必须尽快在庄晓晨心里,重新建立起无可替代的价值,一个足以让他,甚至让他背后的庄家,忽略掉老沈家这一地鸡毛的价值。
她急切地在自己“上辈子”的记忆碎片里翻找,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浮木。
经过几天焦灼的回忆和记忆梳理,还真让她从杂乱的前世信息中,捕捉到了一条被她忽略已久的线索。
林悦!对了,是林悦!
沈宝珠依稀记得,上辈子有一段时间林悦比较沉默,后来听说是她家出事了。
她父母被下放,听说是牵扯到了“海外关系”。
对!是林悦的一个舅舅!据说早年间,在国家最需要人才、也最艰难的时候,被公派去国外学习先进技术。
结果……一去不回,从此音讯全无,滞留海外了。
这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,尤其是在林悦父亲那样身处要职的家庭里,绝对是足以致命的污点!
沈宝珠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,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涌上了头顶。
庄晓晨家和林悦家都是京市大院的,虽然具体层级她不太清楚,但她模模糊糊有个印象,林悦父亲的职位,好像比庄晓晨的父亲还要高上一些!
如果……如果把这个“梦”到的消息,巧妙地透露给庄晓晨,由他去告诉他父亲……
沈宝珠几乎能想象到庄父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狂喜!
这可是一把能直接将政治对手置于死地的利器!
运作得当,不仅能扳倒林家,庄父的职位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往上挪一挪!
到时候,她沈宝珠,就不再是庄晓晨的拖累,而是为他家立下大功的“福星”和“功臣”!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,烧得她坐立难安,一刻也等不下去了。
她必须立刻见到庄晓晨!
这天下午,估摸着知青点没什么人,沈宝珠特意换上了一件虽然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棉袄。
对着小镜子仔细整理了下头发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又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,这才匆匆出了门,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。
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斜挂着,空气中弥漫着干冷的寒气。
沈宝珠走到男知青宿舍附近,正好看见庄晓晨独自一人,靠在院墙边晒太阳,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书,眼神却有些飘忽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晨哥哥!”
沈宝珠压下心中的急切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又带着一丝委屈。
庄晓晨闻声抬起头,看到是她,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,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斯文的表情:
“宝珠?你怎么来了?”
他站直身体,语气还算客气,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,沈宝珠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沈宝珠走到他面前,微微垂着头,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,声音放得更软:
“晨哥哥,我……我小姑快结婚了,家里都在张罗。
我就想……就想问问,咱俩的事,你家里那边……到底怎么说呀?”
她抬起眼,眼圈微微泛红,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与不安。
“我知道我家现在……配不上你,可是晨哥哥,我对你是真心的……”
又来了。
庄晓晨心里一阵腻烦。
他现在根本不想和沈宝珠绑死,老沈家那个烂泥潭,谁沾上谁一身腥。
但另一方面,沈宝珠之前几次“做梦”预知的事情,都隐隐印证了她的“特殊”。
他还需要她这个“先知”的能力,暂时不能和她彻底撕破脸。
于是,他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为难又深情的模样,柔声道:
“宝珠,你别急,也别胡思乱想。你的好,我都知道。”
他刻意避开她家的问题,用家里的意见先来拖着。
“只是你知道的,我家里……比较看重名声,他们现在对你有些误会。
不过你放心,我一直在努力做他们的工作,给我点时间,好吗?
我会让他们看到你的好的,相信我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安抚了沈宝珠,又把责任推给了家里,给自己留足了余地。
可沈宝珠听在耳里,心却更沉了。
这套说辞,分明就是拖延!她不能再等下去了,夜长梦多,万一庄晓晨遇到更合适的,或者他家给他安排了别的亲事,那她所有的指望就都落空了!
必须下猛药了!
让他看到,比起她身后那个不堪的家庭,她沈宝珠本身,能给他和他家带来的价值,远超想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