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轰——!轰——!
十几道火光同时炸开。
冲在最前面的八辆T-26,几乎同时被穿甲弹命中。
德制Pak36反坦克炮的钨芯穿甲弹,轻易撕开了T-26只有十五毫米厚的侧面装甲。
穿甲弹钻进车体,瞬间引爆了车内的弹药。
沉闷的殉爆声一声接着一声。
炮塔被气浪掀飞十几米高,重重砸在冻土上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车内的车组成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烈焰和爆炸撕成了碎片。
焦黑的残肢混着破碎的装甲零件飞出来,溅得满地都是。
“ambush!是伏击!”
“快倒车!快退!”
苏军坦克兵们慌了神。
原本整齐的楔形阵,瞬间乱了队形。
有的坦克往前冲,有的往后倒,还有的慌不择路撞在了一起。
“慌什么!
就十几门反坦克炮而已!
全体右转炮塔,给我炸掉他们的阵地!”
瓦西里红着眼嘶吼。
他不信,就凭十几门反坦克炮,能吞掉他近两百辆坦克。
可下一秒,他的血液彻底凉了。
两侧的土坡后面,忽然传出了更沉重的引擎轰鸣。
紧接着,一辆接着一辆三号坦克,掀开伪装网,从掩体里缓缓开了出来。
黑洞洞的炮管,稳稳对准了混乱的苏军坦克群。
粗略一扫,至少有七十辆。
“德国坦克?”
副团长的声音都变调了,“怎么可能!他们左翼怎么会有这么多重型坦克!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“开火!”
随着一声令下。
七十辆三号坦克同时开炮。
五十毫米坦克炮的穿甲弹,带着灼热的气流,精准射向苏军坦克。
铛——!
T-26的前装甲被直接命中。
炮弹没有丝毫停顿,贯穿装甲,钻进车体。
又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殉爆。
坦克一辆接一辆变成燃烧的火球,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有的驾驶员掀开舱盖想往外爬,刚探出半个身子,就被跟进的模范军步兵用冲锋枪扫了回去,重重摔回燃烧的车厢里。
“还击!给我还击!”
瓦西里的指挥车也被一发炮弹击中了履带,车身猛地一歪。
他扒着观察口往外看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他们的45毫米坦克炮打在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上,大多都是跳弹,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可对方的炮弹,打过来就是穿甲、殉爆、车毁人亡。
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“上校!我们冲不出去!
左右两翼全是他们的坦克!
我们被包围了!”
通讯兵带着哭腔喊。
瓦西里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步兵!步兵冲上去!
用集束手榴弹炸他们的履带!
反坦克枪组,打他们的观察窗!”
两个步兵团的苏军士兵嚎叫着冲上去。
可他们刚离开坦克的掩护,头顶就响起了更恐怖的尖啸。
虎贲军的重炮群,到了。
成百上千发炮弹从天而降,精准砸在了突击群的退路和步兵集结区域。
爆炸的火球连成一片火海。
冲锋的步兵整排整连地被掀飞,残肢断臂混着冻土被炸上几十米高空。
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,七窍流血倒在地上。
伤兵躺在火海里哀嚎,腿被炸断了,肠子流了一地,伸手想要求救,转眼就被第二波炮弹吞没。
泥土、血肉、钢铁碎片,混在一起。
整片区域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“连长!我们的人……我们的人全被炸碎了!”
一个苏军班长蹲在弹坑里,看着外面成片的尸体,浑身发抖。
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连,几分钟就没了一半。
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。
而坦克的处境,更惨。
前方是三号坦克正面碾压,两侧是反坦克炮精准点名,头顶是重炮不断覆盖。
一百八十七辆坦克,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燃烧的残骸。
黑烟滚滚,焦糊的人肉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直反胃。
虎贲军这边,也不是毫发无损。
一辆三号坦克被两辆BT-5绕后偷袭,侧面装甲被击穿,车内弹药殉爆,五名车组成员全部牺牲。
前沿反坦克阵地上,两门Pak36被坦克炮命中,炮手当场牺牲,旁边的弹药手被炸飞了一条胳膊,还咬着牙往炮膛里塞炮弹。
步兵阵地上,十几名战士被苏军的机枪扫中,倒在了战壕里,鲜血顺着壕沟往下流。
有牺牲,有伤亡。
但阵型丝毫不乱。
三号坦克稳步推进,炮口不断喷吐着火舌。
反坦克炮交替转移阵地,始终保持着精准的射击。
模范军步兵三人一组,跟在坦克后面,清剿着残存的苏军步兵。
步坦协同,炮步配合,严丝合缝。
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,一点点把苏军的突击群,碾碎、吞掉。
瓦西里的指挥车,最终还是被一发穿甲弹击中了炮塔。
他拼尽全力从起火的车里爬出来,脸上全是血和黑灰。
抬头望去。
入目全是燃烧的坦克残骸,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,全是痛苦哀嚎的伤兵。
一百多辆坦克,现在还能开动的,不到三十辆。
三千多步兵,至少折损了一半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瘫坐在地上,望着不断逼近的三号坦克,眼神彻底空了。
观察所里。
布柳赫尔手里的望远镜,早已僵在了半空。
从反坦克炮打响,到三号坦克现身,再到重炮覆盖。
短短四十分钟。
他压上全部家底的装甲突击群,就这么被一口吃掉了。
连一点像样的浪花都没翻起来。
他的脸色,从最初的期待,到皱眉,到心惊,再到此刻的惨白。
一层一层,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“元帅……元帅同志……”
参谋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突击群……突击群失去联系了……
瓦西里上校最后发来的电报说……他们被包围了,坦克损失超过七成,步兵伤亡过半……
请求……请求撤退……”
布柳赫尔没有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左翼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。
火焰烧得很旺,把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
那是他的坦克,他的士兵,他最后的希望。
在一点点烧成灰烬。
他忽然想起了侦察机拍回来的那些照片。
想起了情报里说的“左翼二线守备队”。
什么二线守备队。
根本就是个陷阱。
是段启年故意露出来的破绽,引着他把全部家底送进去。
人家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走左翼。
算准了他会压上装甲赌命。
一步一步,牵着他的鼻子,把他引进了早已布好的屠宰场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中计了……”
布柳赫尔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旁边的参谋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有人腿肚子发软,靠在墙上才能站稳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突击,在中国人面前,像个笑话。
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。
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镜片摔得四分五裂。
就像他最后一点希望,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
脸上没有暴怒,没有嘶吼。
只剩一片深入骨髓的寒意,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。
“我们不是打不过……”
他望着对面永不停歇的炮火,望着那片烧不尽的火海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们是打不完。
他们的炮弹打不完,他们的坦克打不完,他们的兵也打不完。
我们以为找到了软肋,其实是钻进了他们早就布好的口袋。
我们算计着怎么炸掉他们的炮,他们早就等着我们送上门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眼前闪过的,是沙俄时期的战争,是国内战争的硝烟,是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所有军队。
可从来没有一支,像虎贲军这样。
不讲道理,不合常理,永远深不见底。
“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。
是一台……永远停不下来的战争机器。”
这句话说完。
观察所里彻底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炮声,一声接着一声,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他们都清楚。
这一把,输光了。
近两百辆坦克打没了,两个步兵团打残了,仅剩的装甲家底彻底赔了进去。
没了装甲突击,没了炮火压制。
天亮之后,虎贲军发起总攻。
第一道防线,连一个小时都守不住。
别说拿下承德。
别说靠战功躲过清洗。
能不能活着回到莫斯科,都成了未知数。
窗外的炮火还在继续。
虎贲军的重炮,还在一轮接一轮地往苏军阵地上砸。
像在提醒他们。
这场战争,从一开始,就没有任何悬念。
他们赌上一切的困兽之斗,在那台战争机器面前,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天,快亮了。
而他们的末日,也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