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行驶在德国的公路上。
司机开车跟他的民族性格一模一样。
严谨,刻板。
严格按着限速跑,一脚油门都不多踩。
张一凡算了算路程。
这要是放在国内,换个技术好的老司机早到了。
但他没说什么。
慢就慢吧。
正好给他留点时间,好好整理一下脑子里的资料。
车内的气氛很压抑。
后排坐着三个人。
没一个说话的。
助理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。
心里七上八下。
他想不明白。
张总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博界那边什么态度?
临时涨价百分之十八,锁死三个月产能。
摆明了就是冲着大米来的。
提前收到风声了。
故意卡他们的量产节点。
这种情况下。
正常操作应该是什么?
先出公函,发正式邮件,预约会谈时间,走正规商务流程。
一步一步来。
结果倒好。
张总带着他们,刚落地德国,连酒店都没进。
直接开车杀去人家总部。
连个预约都没有。
这纯纯上门求羞辱啊……
助理已经开始脑补明天的新闻头条了。
《大米负责人欧洲求见供应商,惨遭闭门拒绝》
《烧钱百亿造车,如今连合作方大门都进不去》
《大米汽车项目,胎死腹中?》
想想就头大。
国内现在什么局势?
王守山逼宫刚过去,董事会还在盯着项目。
造车项目本来就被全网看衰。
再来这么一出。
大米直接沦为整个行业的笑柄。
雪上加霜都不足以形容。
法务坐在张一凡另一边,推了推眼镜。
他也觉得张一凡这次的操作,多少有点不理智。
做了这么多年法务,他太清楚了。
商务谈判,讲究的是流程,是对等。
是你尊重我,我尊重你。
没有预约就上门。
在欧洲商业圈里,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。
别说高层了。
前台都不一定让你进。
助理终于忍不住了。
凑过来小声开口。
“张总。
我觉得……我们是不是先回酒店?
让团队发一份正式的商务函过去。
走正规流程,约个时间再谈?”
法务跟着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
贸然上门,效果不一定好。
反而容易让对方觉得我们不专业。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把利弊分析得很清楚。
结论只有一个。
先回酒店,走流程。
张一凡靠在座椅上。
闭着眼,听他俩说完。
“不用。
就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。”
助理和法务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。
出其不意?
你连人家门都进不去。
出个锤子的意!
两个人心里疯狂摇头。
果然。
年轻人就是年轻人。
哪怕持有集团第三大股东的股份。
哪怕田总把他当成核心合伙人。
骨子里还是太冲动了,根本不懂成熟商人的那一套。
商业博弈哪有什么出其不意。
都是利益交换。
都是流程铺垫。
你不按规矩来,人家就不跟你玩。
助理心里嘀咕。
真不知道田总是怎么想的。
这么大的事,欧洲这么凶险的局,居然真敢让张总一个人来。
就凭着一腔热血?
他们俩是打工的。
老板说了算。
张总说去,那就去。
拦也拦不住,只能当陪老板出来旅游了,大不了最后灰溜溜回国。
挨骂的又不是他们。
两个人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副驾驶上,翻译坐在那里,两眼放空。
整个人处于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。
自从上车之后。
张一凡用那一口地道柏林德语说出目的地那一刻。
他的这次来德国的价值,就已经结束了。
人家大股东自己会德语。
比他说得还标准,比他说得还地道。
他这个翻译,还有什么用?
端茶倒水吗?
翻译越想越emo。
索性靠在座椅上。
摆烂了。
爱咋咋地吧。
三个人,三种心态。
唯独后排中间坐着的张一凡。
表情平静得不像话。
张一凡闭上眼。
脑海里开始快速翻阅系统留存的原始时间线资料。
关于博界。
系统的记载,他记得很清楚。
博界。
欧洲顶级汽车零部件厂商。
最拿手的就是集成制动系统。
技术全球顶尖,行业里口碑极好。
大米造车当初选择合作方。
第一个锁定的就是博界。
原因很简单。
东西好,质量硬,靠得住。
但万万没想到。
就在大米第一代车即将量产的关键节点。
博界突然宣布。
产能不足,无法新增订单。
紧接着,就是涨价。
一涨就是百分之十几,直接把大米的量产计划卡死了。
再往后。
博界资金链断裂,宣布破产重组。
和大米的合作,自然不了了之。
大米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。
第一代车差点直接胎死腹中。
最后还是杰夫出面,牵线找了另一家厂商。
用别家的集成制动系统平替,才算勉强把项目救回来。
但那已经是后话了。
张一凡继续往下翻。
翻着翻着。
他皱起了眉头。
不对劲。
哪里不对劲?
他仔细看博界破产重组的细节。
越看越觉得蹊跷。
所谓的破产重组。
表面上看是公司倒闭了。
换了新老板。
新名字。
但仔细一扒。
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高层一个没换。
技术团队一个没动。
连底层员工都没裁员。
产线还是那条产线。
设备还是那些设备。
只是换了个公司名字。
叫什么……众介。
然后换了个法人。
张一凡盯着那个法人的名字。
愣了一下。
罗西。
他就说嘛。
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罗西。
合着博界这出破产重组的大戏。
从头到尾。
就是罗西在背后操盘。
张一凡嘴角抽了抽。
这个罗西,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搅屎棍。
国内搅完,跑国外接着搅。
合着大米造车这条路上,处处都有他的影子。
现在一切都对上了。
为什么博界好端端的。
突然就锁产能、涨价?
为什么偏偏卡在大米量产的节点?
为什么前世刚好在那个时候破产?
根本不是什么市场规律。
也不是什么经营不善。
全是罗西在幕后搞鬼。
国内。
王守山当内应,泄密项目进度。
海外。
罗西操盘供应链卡脖子。
一内一外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目的只有一个。
把大米造车彻底搞黄。
张一凡深吸一口气。
他甚至已经在想,实在不行就直接动用【给我两个面子】。
强行让博界跟大米深度合作。
反正技能在手,破局应该不难。
但他继续往下翻。
翻着翻着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等一下。
时间线不对。
现在是什么时间点?
现在博界还没破产。
还没被罗西收购。
现在的博界。
正处于一个很微妙的阶段。
他们自己有个项目出了大问题。
资金链快断了。
撑不了多久了。
前世的时间线里。
是菊花这个时候出手,注资续命。
表面上是救了博界一把。
实际上呢?
钱一进去。
罗西就顺势把博界控住了。
再换个壳。
改个名。
法人一换。
博界就成了罗西的私人工具。
专门用来卡大米的脖子。
张一凡脑子里那根弦。
瞬间绷紧了。
等等。
那如果……
如果他抢在罗西前面呢?
如果他先出手。
先把博界收了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。
就压不下去了。
张一凡越想越觉得可行。
博界现在缺钱,缺得要命。
项目爆雷,资金链快断了,到处找钱。
前世是罗西送上门。
那这一世。
换他送上门行不行?
只要他出手收购。
博界从濒死到续命。
他就是博界的救命恩人。
整个博界。
从技术团队到产线。
直接变成大米的。
罗西那盘棋,还没落子呢。
棋子就直接归他了。
这叫什么?
这叫截胡!
张一凡越想越兴奋。
原本他还在想。
怎么跟博界谈合作。
怎么让对方松口。
怎么破这个卡脖子的死局。
现在看来。
格局小了。
为什么要谈合作?
直接把公司买下来不就完了?
产能锁不锁的。
锁谁的?
自己的产能。
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
涨价涨谁的?
自己给自己涨价?
玩呢?
张一凡嘴角。
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一个自信的笑容。
浮现在脸上。
后排三个人。
都偷偷看了张一凡一眼。
助理和法务。
正好捕捉到了这个笑容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眼神里写满了无奈。
完了。
这孩子还笑上了。
心是真大。
都这个时候了。
马上就要去吃闭门羹了。
居然还笑得出来。
年轻人就是年轻人。
盲目自信。
觉得自己天下无敌。
两个人默默摇了摇头。
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。
翻译从副驾驶回头瞥了一眼。
看到张一凡的笑容。
又默默转了回去。
关我屁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