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大门缓缓合上。
其他董事陆续走出。
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房间里只剩下张一凡和田军两个人。
田军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刚才那场董事会的拉扯，耗了他不少心神。
他侧过头看向张一凡。
“杰夫这条线算是抛出去稳住局面了。
我回头通知团队，尽快整理方案，准备动身去欧洲。”
张一凡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接。
他靠在椅子上，安静坐着。
“田总，有件事，你多留个心眼。”
田军抬眼。
“哦？哪方面？”
张一凡开口。
“底盘技术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关卡。
就算杰夫加入，搞定所有图纸与标定。
拿不到靠谱零部件，一切都是空中楼阁。”
田军愣了一下。
“供应链那边我们提前布局很久了。
所有供应商合同全部走完法务审核，每周都有进度报告递上来。
难道这里面藏问题？”
张一凡已经看过了未来，知道零件厂商也会出问题。
“有家海外零部件厂商，表面配合度很高。
但他们和咱们的直接竞品来往很深。
重点看他们的产能预留条款。
等到我们研发落地，准备量产的时候，变数最大。”
田军眉头皱紧。
“合同白纸黑字，违约有高额赔偿。他们敢卡我们？”
张一凡摇了摇头。
“人家不会直接撕毁合同。
软刀子杀人，不需要留下把柄。
悄悄把优先产能划给竞品。
给我们的排期一拖再拖，临时上调报价。
不用违约，照样卡死整车量产节点。”
田军沉默。
供应链团队提交的厚厚报告里。
所有人都盯着纸面履约情况。
没人考虑这种灰色操作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们会暗地里动手？”
“就是这个路子。”
张一凡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，你安排人悄悄查内部对接的中层。
有人在向外同步项目研发节点。
不算高层，只是被收买的棋子。”
田军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我完全没收到风声。
要不要直接换掉这家供应商，终止合作？”
张一凡直接否决。
“现在别动。
一旦我们主动发难，对方立刻警觉。
藏在背后的资本会直接隐身，再也抓不到线索。
表面维持正常对接，一切照旧。
安排心腹取证就行，查邮件、通话记录、出差往来。
只取证，不打草惊蛇。”
田军瞬间反应过来。
“放长线，钓出幕后推手。”
“嗯。”
张一凡应声。
“杰夫的谈判计划照常推进。
但别把所有筹码全部押在技术上。
造车是一整条产业链。
技术、零件、产能，任意一环断掉，几百亿的项目直接崩盘。”
田军靠在椅背上，快速复盘整个造车项目。
之前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底盘技术难题上。
大家默认只要技术突破，项目就能一路绿灯。
没人想到供应链这边埋着这种看不见的陷阱。
“还好你提醒我了。
真等到研发收尾，卡在零部件环节，那损失根本扛不住。”
张一凡笑了一声。
“也不用太过紧张。
提前设防，坑就落不到我们头上。
欧洲这一趟，除了和杰夫谈合作。
我顺便当面和这家供应商碰一碰。
敲敲警钟，掐断他们心里的歪念头。”
田军看着张一凡。
大部分投资人，只看财报，看技术参数，看发布会热度。
张一凡不一样。
他盯着的，是合同缝隙里，所有人藏起来的心思。
田军拿起手机，没有写长篇文字。
只给最信任的下属发了简短指令。
要求秘密核查供应链小组往来记录，严格保密，不能惊动任何人。
消息发送完毕，他放下手机。
“杰夫那边，我们原本打算用高薪、股权作为谈判筹码。”
张一凡提醒他。
“杰夫不吃薪资这套。
打动他的核心，是技术理念。
要告诉他，大米愿意单独保留高性能底盘研发线。
不会为压缩成本，阉割底盘的极限性能。”
田军恍然大悟。
前两次团队远赴欧洲谈判。
全程只聊待遇福利，完全踩错方向。
难怪杰夫当面接待，客客气气，但直接拒绝入职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两人又简单核对了谈判思路。
不再谈董事会那些争吵。
聊完所有事，两人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。
田军边走边敲定行程。
安排助理预订飞往欧洲的机票。
这一趟出行两件大事。
说服杰夫，敲打海外零部件供应商。
田军心里暗自感慨。
张一凡这个第三大股东，根本不是单纯出钱的金主。
总能看见其他人全部忽略的暗坑。
推开会议室大门。
走廊里面，几个保守派董事还没走远。
他们听到开门声，转头看过来。
几个人目光落在张一凡和田军身上。
两人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半分焦灼。
保守派董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。
刚刚密闭的会议室里。
张一凡到底和田军说了什么？
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。
想上去打探两句。
斟酌几秒，又硬生生忍住。
现在上前追问，大概率得不到真话。
只会显得自己沉不住气。
他们对视一眼，各自转身离开。
张一凡扫了一眼几人的背影，没放在心上。
田军低声开口。
“接下来这段时间，董事会那边不会消停。
就算暂时稳住局面，他们还会盯着项目每一笔投入。
“随他们看。”张一凡随口回道。“只要我们提前把隐患清理干净。
等成果落地，再多质疑都会闭嘴。”
田军点头。
“欧洲之行，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
张一凡说。
“给团队留一点准备时间，谈判材料要重新改。
不能再沿用上次那套只谈钱的方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走进去之后，电梯门闭合，隔绝外面的走廊。
狭小空间内。
田军忽然开口。
“说真的，一凡。
很多行业老兵深耕造车好几年，都看不到供应链藏着的这种风险。
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？”
张一凡淡淡一笑。
“多看，多听，多琢磨。
很多生意崩盘，从来不是死在明面的技术难关。
全栽在这种看不见的阴招上。”
田军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很清楚张一凡的习惯。
对方不想讲的信息，再问也没用。
但过往的几次经历已经证明。
张一凡的判断，几乎从来不会出错。
电梯平稳下行。
田军脑子里已经开始梳理后续的安排。
一边等待内部供应链的核查结果，一边筹备欧洲谈判。
张一凡靠在电梯壁上。
脑海里快速翻看着原时间线剩下的零碎信息。
供应链只是其中一处埋伏。
造车赛道里，后续还有不少明枪暗箭。
解决这一关，远远不算终点。
不过没关系。
既然提前看见了这些坑。
那就一个个提前拆掉。
电梯抵达一楼大厅。
大门打开。
两人迈步走出。
外面等候的助理快步迎上来。
“田总，张总，车子已经准备好了。
还有，董事会那边有人发来消息，想要预约明天单独会面。”
田军挑眉。
“谁？”
“李董事。”
田军轻笑一声。
“估摸着是想来探口风。”
张一凡开口。
“可以见。
见一面也好，让他们心里猜，比直接摊牌更有用。”
田军看向他。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两人走向等候的车辆。
车门打开，依次坐进去。
汽车缓缓驶离大米集团大楼。
车后座。
田军打开平板，开始修改给杰夫的谈判方案。
通篇删掉大量薪资股权的内容，重点加上高性能底盘独立研发线的规划。
张一凡坐在一旁，安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搞定杰夫，稳住供应链。
这两步走完，大米造车才算真正跨过第一道生死坎。
但他清楚。
对手不会坐以待毙。
后面还有新的博弈等着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