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针锋相对。
六年互相较劲。
六年的模仿、对标、攀比。
她一直以为是死对头的挑衅和不服。
结果全部是藏在暗处、笨拙到极致的暗恋。
这个事实,离谱到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鸡皮疙瘩此起彼伏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但她没有半点愧疚。
从头到尾,她从未接收到任何明确信号。
不知情的人,何谈亏欠。
比起纠结那些离谱的过往情愫,她的思路清醒得很。
她现在唯一担心的,只有罗勒。
现在她清楚了。
罗勒极好面子,心胸狭隘,记仇又护短。
昨天在全校围观下颜面尽失,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。
新生军训马上就要开启,这是整个新生季最公开、最方便拿捏人的场合。
学生会全程插手管理,罗勒手握实权,天然拥有针对人的便利。
他现在所有的憋屈,百分百会转嫁到张一凡身上。
沈知意眉头微蹙,心里快速盘算对策。
张一凡性格淡定,不爱惹事,也不懂校园圈层的弯弯绕绕。
真到了军训场上,罗勒刻意挑事、穿小鞋、当众刁难,防不胜防。
她得提前想好应对办法。
能避开最好。
实在避不开,她也得兜底,不能让张一凡平白受委屈、被人针对。
看着身边一脸平静、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张一凡,沈知意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别太淡定了。
王雯婷刚才说的不是危言耸听。
军训一开,罗勒肯定会找你麻烦。”
张一凡侧头看了她一眼,神色闲散,看不出半点紧张。
“找我麻烦?他没机会。”
沈知意以为他又是盲目自信、嘴硬逞强,当即皱紧眉头。
“你别轻敌,学生会手里有权,军训期间规矩都是他们说了算。
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种针对性的刁难。”
张一凡听完,只是轻笑一声,随口爆出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内幕。
“普通人扛不住很正常,但我们不用扛。”
沈知意一愣,满脸疑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张一凡语气平淡,缓缓解释。
“你忘了我是怎么进的清大?
全省第一的状元身份,招生办当初恨不得直接上门抢人。
顶配奖学金、专项学业资源、自由选专业,这些都是标配待遇。
签约的时候,我顺手多加了一个附加小条件。”
沈知意瞬间来了兴趣,追问一句。
“什么条件?”
张一凡摊手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我跟招生办说,我俩初高中已经经历过两次军训了。
不想上大学再晒一遍、站一遍军姿遭罪。
所以额外申请,豁免大学全部新生军训。
对方当场就同意了,直接写进了专属入学协议里。”
短短几句话,直接给沈知意干得原地懵住。
大脑瞬间卡顿两秒,所有的焦虑、担忧、盘算,瞬间全部清零。
不用军训?把我也加上了吗?
那罗勒所有的针对手段,全部作废?
他手里唯一能拿捏人的权力、唯一能搞针对的场合,直接没了?
沈知意一时间哭笑不得。
她刚才认认真真思考怎么避坑、怎么兜底、怎么应对刁难。
结果人家当事人,早就从根源上把坑彻底填平了。
折腾半天,她完全是白操心。
就在两人对话落下尾声的瞬间。
不远处的树后,一道踌躇的身影,缓缓走了出来。
是王雯婷。
她刚才并没有走远。
方才当众被沈知意误会、六年单相思彻底曝光、道心轰然破碎的那一刻,她狼狈逃离。
但短短几分钟的冷静,并没有让她彻底释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极致的内心拉扯与挣扎。
她的自尊在疯狂叫嚣。
别过去。
你就是个笑话!小丑还没当够吗!
六年偏执,六年暗恋,全程自我感动,纯属多余。
你上去提醒的每一句话,都会显得无比廉价、无比可笑。
可与此同时,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,死死压着她的自尊。
她不怕自己丢人。
但她怕沈知意出事。
她太清楚罗勒的性格,睚眦必报,手段隐晦。
张一凡看着聪明冷静,实则年轻气盛、说话狂妄,根本不懂校园圈层的险恶。
一旦军训开启,张一凡肆意轻敌,必然要吃大亏。
到最后,被牵连、被非议、被无端打扰的,还是沈知意。
她可以接受自己全盘皆输。
但接受不了沈知意因为旁人的狂妄,受半点委屈。
羞耻、难堪、自我怀疑、满心担忧。
无数情绪在她心里疯狂拉扯、博弈。
最终,担忧压倒了所有的自尊。
她咬着牙,压下所有的窘迫,打算折返回来。
哪怕再被嫌弃、再被误会,她也要最后再提醒一次。
让张一凡收敛性子,别狂妄自大,别拖累沈知意。
可她刚走近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张一凡那句“我们豁免大学新生军训”,清清楚楚落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那一刻,王雯婷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。
整个人彻底僵住,大脑瞬间空白。
所有的情绪、挣扎、顾虑、担忧,瞬间全部凝固。
几秒后,一股极致的荒诞感,瞬间淹没了她整个人。
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?
她当众社死、道心崩塌、颜面尽失。
她顶着全世界最大的难堪,硬着头皮去提醒对手。
她拼命焦虑、拼命预判风险、拼命担心沈知意被牵连。
她在心里反复拉扯、自我折磨,哪怕沦为笑话也想护对方周全。
结果?
结果人家根本不用参加军训!!!
高考省状元就可以这么牛掰吗???
罗勒手握的实权、蓄势待发的针对、所有的刁难手段。
从一开始,就没有任何落地的机会。
她拼尽自尊守护的局面,压根就不存在。
她所有的焦虑、所有的提醒、所有的自我内耗。
全部是多余的!
彻头彻尾的多余!!!
上一秒,她还觉得自己是可悲的单相思者。
这一秒,她直接变成了全场最大的冤种小丑。
人家手握全校独一份的状元特权,早早就规避了所有风险。
稳坐钓鱼台,淡定看戏。
只有她一个人,傻乎乎纠结风险、傻乎乎豁脸提醒、傻乎乎自我崩溃。
王雯婷嘴唇微微颤动,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愤怒没有。
不甘没有。
只剩下极致的无力和滑稽。
她所有的偏执偏爱、所有的小心翼翼、所有的拼死守护。
在别人随手就能拿到的特权面前,一文不值。
场面安静得诡异。
沈知意看着僵在原地、脸色青白交替的王雯婷,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安慰不合适。
无视又略显尴尬。
张一凡则神色平淡,静静看着她,没有嘲讽,没有戏谑。
但越是这样,王雯婷越觉得难堪。
她待不下去了。
多站一秒,都是对自己的二次羞辱。
她紧绷着身子,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。
没有开口质问,没有多余辩解。
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,再次快步离开。
背影比上一次更加仓促,更加落寞。
整条林荫道,再次恢复安静。
沈知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下好了,罗勒的算盘,彻底白打了。”
张一凡微微点头。
“他想在军训场上立威找补面子。
可惜,我们根本不参加军训。”
此刻的学生会内部聊天界面。
罗勒正坐在电脑前,反复微调新生军训盯防名单。
屏幕上,张一凡的名字被他单独标红、重点备注。
军训站位、内务检查、队列考核、日常纪律。
每一个能拿捏的细节,他都提前规划完毕。
今天丢掉的脸面,他打定主意要在军训场上,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。
蓄势待发,磨刀霍霍。
满心等着开学军训,当众拿捏张一凡,一雪前耻。
他做梦都想不到。
自己精心筹备、志在必得的复仇大戏。
从一开始,就没有登台的机会。
满腔怒火,满心算计,最终只能一拳打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