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一凡还没走到小区门口,远远就看到了王大妈说的那个车队。

五辆黑色红旗H9轿车停在路边,车头插着小旗子,车门边站了好几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工作人员。

最显眼的是中间那辆车旁边还跟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,镜头盖已经摘了,正往小区门口的方向张望。

他走过去,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秘书迎上来刚要开口,张一凡先说了句“您好,我是张一凡”。

秘书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储存的张一凡照片,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旧T恤、手插在裤兜里的少年。

这尼玛照片上没这么帅啊???

秘书确认了好几秒才转身小跑到中间那辆车旁边,弯腰对着后车窗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车门推开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。

深灰色行政夹克,步伐不紧不慢,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浅。

正是济城市长沈怀山。

他后面还跟着教育局局长和好几个随行的领导,阵容比上午的招生办还齐。

沈怀山上下打量了张一凡一眼,笑着开口:“你就是张一凡?果然是一表人才啊!今年的省状元出在济城,我这个当市长的脸上有光!你报哪个学校定了吗?”

“还在考虑,清大和京大都给了条件,都挺好的。”

“清大京大……你这‘还在考虑’,多少考生想都不敢想。”

沈怀山笑着摇了摇头,又问了张一凡对未来专业的想法,张一凡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答。

沈怀山暗自点头,转头对秘书招了招手。

秘书立刻端过来一块红色展示牌,上面印着几行醒目的白字——“济城市奖励省状元100万元”,落款是济城市人民政府。

记者们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,小区门口围观的邻居越聚越多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有人在人群里喊“张荣山你儿子上电视了”。

但张荣山此刻还在楼上换衬衫。

沈怀山当众勉励了几句,态度诚恳不空洞,说完之后拍拍张一凡的肩膀,退到一旁让记者拍照。

张荣山和刘桂兰换好衣服匆匆下楼时,正好看到儿子跟市长并肩站在一起。

张荣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
不是市长还能是谁?

他脚步猛地一僵,差点被单元门口的台阶绊个趔趄。

来的人竟然真的是市长。

他下意识想往后退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,刘桂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,他这才踉踉跄跄地走到沈怀山面前。

沈怀山看到他们,主动迎上来伸出手。

张荣山两只手握住对方的手,上下摇了不知道多少下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谢谢市长”。

沈怀山笑着说:“你们培养了个好儿子,济城十几年没出过省状元了,这是整个济城的骄傲。”

刘桂兰在旁边掐着张荣山的后腰,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说谢谢。”

张荣山说赶忙跟着说道:“说谢谢。”

刘桂兰:……

张一凡:……

沈怀山放声大笑起来,拍了拍张荣山的肩膀:“张老哥,不用紧张,今天没有官方身份,就是来认认门!”

沈怀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张一凡。

名片很朴素,白底黑字,只印了姓名和电话,没有任何头衔。

他说以后到京城上大学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他,不是客套话,是真心的,济城出去的状元,走到哪儿都是济城的骄傲。

说完他转身准备上车。

张一凡忽然想起系统那个任务——帮助老书记重回体制内。

沈怀山现在才四十多岁,离“退休多年的老书记”还差着好几十年,系统那套离谱的时间线他领教过无数次了。

但任务既然挂在那,他总得做点什么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,又抬头看了看沈怀山正要钻进车里的背影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
“沈市长,等一下。”

沈怀山回过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您是回市政府吗?”

“对,怎么了?”

张一凡硬着头皮说:“能不能顺路把我捎到市政府附近?我跟同学约好了在那边集合。”

现场瞬间安静了。

秘书举着公文包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教育局局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扛摄像机的记者差点把镜头盖掉在地上。

张荣山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他一把拉住张一凡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抖:“不许胡闹!这是市长的车,不是出租车!你这孩子怎么……”

沈怀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是真的被逗笑了,已经很久没有人,这么自然、不带任何利益的跟他讲话了。

他抬手示意张荣山不用紧张,看着张一凡的眼睛,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:“当然可以,上车吧。”

张一凡把手里的名片塞进父亲手里,拉开后座车门,弯腰钻了进去。

秘书替他关上车门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还处在一种“我在哪?发生了什么?”的恍惚中。

张荣山双手捧着那张名片,站在路边目送车队缓缓驶离。

他把名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,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,又在口袋外面按了按,确认放好了才放心。

他说今天发生的事能跟亲戚讲一整年。

话音刚落,兜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
他接起来,还没等那边开口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对着整条街广播:“喂,大伯啊!什么?你怎么知道一凡考了全省第一,723分的?

哦?你看到新闻了?

对对对,就刚才,市长亲自来我家了,还捎我们家一凡去市里了!”

刘桂兰摇了摇头,用一种已经放弃治疗的语气说了句“没救了”,转身往楼上走。

回到家,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今天的战利品。

清大和京大的宣传册摞在左边,“状元及第”的牌匾靠在中间,一中给的那张一百万支票放在右边,现在又多了一块市里奖励的一百万的展示牌。

张荣山站在茶几前面,从左看到右,又从右看到左,感慨说儿子今天一天挣了两百万,比他一辈子开饭店挣得还多。

刘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还没系好就说现在才哪到哪,以后咱儿子会挣得越来越多,咱俩经营好咱们的小饭店就好,不能给儿子拖后腿。

张荣山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回那张名片上。

他把名片从胸口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茶几上,跟那两张一百万的支票并排摆在一起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
刘桂兰从厨房探头出来问他,这是要拍照发朋友圈?

他说不是,这名片他要过塑裱起来。

刘桂兰说你有病吧,他说你不懂,这是市长给儿子的名片,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