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晓暖自打十岁以后就没听到过有人夸她可爱了。
她爸夸她最多的话是“这丫头皮实”,她妈夸她最多的话是“这丫头省心”,同学们对她的评价统一是“仗义”“爽快”“不好惹”。
突然被宗文用那种很认真的语气说“还挺可爱的”。
她的脸完全红了。
“宗文你想死啊!”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声,然后转身就跑。
她跑得飞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,转眼就窜回了张一凡和沈知意旁边的柳树下。
宗文站在原地,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挠了挠后脑勺,嘴里嘟囔着:“我说的是实话啊,怎么还生气了?女孩子的心可真难猜啊!”
唐晓暖跑回来的时候,沈知意正靠在柳树干上看手机。
她抬头看到唐晓暖那张红得不太正常的脸,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发现宗文没有跟着回来,于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宗文呢?他不是跟着你一起过去的吗?”
一提到宗文两个字,唐晓暖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卷土重来,重新占领了她的脸颊和耳根。
她拿手当扇子在脸旁边扇了扇风,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:“知意,我现在不想提他。”
张一凡从旁边探头过来:“怎么了?宗文惹你生气了?”
唐晓暖的表情在“别扭”和“不想承认”之间来回挣扎了一下,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句:“没有。”
沈知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很淡,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翘了一下。
她没有拆穿唐晓暖那脸红的窘态,只是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道:“没惹你生气就行,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,宗文怕你受教练和其他学员那些话的影响,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,这才跟着过去看看。”
唐晓暖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是特意跟过来的?
不是碰巧,不是路过,是不放心她。
他明明是好心跟过来看她,结果被她劈头盖脸地凶了一顿,还被她说“想死”。
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?他会不会真的伤心了?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?
她转过头,在训练场上搜寻宗文的踪影。
然而她看到宗文一脸傻乐地朝这边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个东西,跑得满头大汗,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等他跑近了,唐晓暖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。
一根树枝,一根又直又长的树枝。
“凡哥凡哥!你看我发现什么了!”
宗文直接冲到张一凡面前,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女生的存在,双手捧着那根树枝举到张一凡面前,像是骑士在向国王献上自己的佩剑,
“你看看这根树枝!你见过这么直溜的树枝吗!我从小到大捡过的树枝没有一千根也有八百根,但这么直、这么匀称、树皮还这么完整的,绝对是树枝界的爱马仕!”
张一凡双手接过树枝,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抚摸一把稀世罕见的宝剑。
他从树枝根部摸到树枝尖端,轻轻晃了两下,感受了一下它的平衡性,然后一脸郑重地抬起头:
“宗文,你还真别说,这枝是真好!直度满分,手感一流,甩起来特别顺手!我宣布,这把是我的了。”
“凭什么!”宗文一把把树枝抢回来,抱在怀里,“这是我发现的!这是我的佩剑!你要的话自己去找!”
两个人就这么为了一根树枝吵了起来。
唐晓暖站在旁边,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她刚才还在担心自己太凶了把他骂伤心了,担心他一个人蹲在哪个角落里黯然神伤。
结果这人在她跑开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捡了根树枝,跑回来跟张一凡一起鉴赏这树枝有多直,两个人还因为这树枝吵起来了。
她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!
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!
沈知意站在张一凡旁边,看着他和宗文为了一根树枝争得面红耳赤,同样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。
沈知意把遮阳伞靠在肩上,看着张一凡手跟宗文据理力争的样子,嘴角抽动了一下,心里想着:“果然男孩子都是幼稚的,即使是张一凡也不例外。”
就在这时,老方一脸谄媚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老赵,老赵的脸色比刚才被张一凡质问时更难看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走路都拖着脚步,眼睛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老方走到唐晓暖面前,微微弯下腰,用一种之前绝对不可能从他嘴里听到的恭敬语气说道:
“小姑娘,刚才我反思了一下,这事确实是老赵做得不地道。
身为一个教练,怎么能让学员自己练车呢!
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了,他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。
你看这事......要不就算了?”
这话一出,张一凡和沈知意同时惊讶地看向唐晓暖。
老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?
刚才只有唐晓暖去打了个电话,这俩人的态度就变了。
张一凡把那根“树枝界的爱马仕”放在腿边,目光在唐晓暖脸上停了一下。
看来唐晓暖也不是普通学生那么简单。
唐晓暖倒是只当自己打的电话起了效果。
她抱着胳膊,略带深意地看着老方和老赵,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拉长了调子的戏谑声说道:“刚刚你们俩可不是这个态度啊,不是要给我上课吗?不是说无证驾驶教练车要吃官司吗?不是让我赶紧赔钱了事吗?”
老方脸上的肉抽了抽,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谄媚的笑脸。
他不敢透露自己刚刚接到了老板的电话,更不敢透露老板电话里交代了什么。
要是让唐晓暖知道自己已经被老板盯上了,那这事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用自己的诚恳态度来争取唐晓暖的原谅,让这件事的影响程度降到最低,最好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,这样才不会传到李明远耳朵里。
“都是误会都是误会!刚才是我们处理方式不对,我们检讨!您大人不记小人过......”
老方的话还没说完,两个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就从驾校大门走了进来。
他们扫了一眼训练场上的情况,就看到围在事故车旁的几人。
然后径直朝张一凡他们这边走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执法人员拿出记录本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,问道:“刚刚是谁报的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