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一凡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握着钥匙，校服都没来得及换。
他听着方志远那套“借名额”的说辞，又看着刘秀芝那副捶胸顿足的表演，胸口一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。
他之前听系统说表舅用二十万骗走了他家房子，还觉得这表舅好歹是花了钱的，虽然二十万比起拆迁款屁都不是，但至少不是空手套白狼。
现在倒好，连二十万都省了。
借名额？过户到他名下，用个学区房的名额就还回来？
骗三岁小孩呢。
房子一旦过了户，房产证上写了他方志远的名字，他还肯还？
到那时候拆迁公告一贴，他方志远拿着房产证去领拆迁款，他一家三口连门都进不去。
前世好歹还给了二十万，这一世因为他家不缺钱了，方志远连这二十万都不想掏了，直接上手抢。
他刚要开口，刘桂兰已经站起来了。
“姨，表弟，你们说了这么多，我也听明白了。”
她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茶几上，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，语气比她平时跟建材市场老板砍价时还要冷。
“他媳妇要离婚，那是你们家的事，我们家管不着。
但房子的事——不行。
一凡马上就要高考了，这一个月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，任何事情，我是说任何事情，都不能打扰他。
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，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家房子上。”
她说完走到门口，一手扶着门把手把门拉开。
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。
刘秀芝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她低着头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慢慢攥紧了碎花衬衫的下摆。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她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刚才还挤着浑浊泪水的眼睛此刻干干的，一点泪花都没有了，只剩下两簇被点燃了的怒火。
“好啊，刘桂兰，你现在发达了，开饭店了，就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了是吧？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，比刚才方嘉豪哭嚎的嗓门还尖，刺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嗡嗡响。
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！
你妈当年就看不起我，嫌我嫁得不好，嫌我家穷，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！
现在你比你妈还厉害，你表弟跪着求你你都不肯伸手！
你们一家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！
我们家志远在住建局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，你们谁帮过一把？
现在孩子连个学都上不了，你们倒好，一家人住着三室一厅，明明家里有学区名额却不肯帮忙，你们还是人吗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飞溅到茶几上，那张手写借条被喷湿了一个角。
方嘉豪被她这突然爆发的架势吓得忘了哭，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奶奶。
方志远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，嘴里连声说着“妈你别激动妈你别气”。
但那双泛红的眼睛却一直往张荣山脸上瞟，像是在看他什么时候顶不住松口。
张荣山站起来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：“姨，您这话就不对了。
桂兰她妈什么时候看不起您了？我们家什么时候见不得你们家好了？
这房子是我们家的，我们想借就借，不想借就不借，怎么就成了我们的错了？
你上一次来我家得是二十年前了吧，如今亲自登门就是想要我家的房子，你觉得是谁在逼谁？”
“就是你们的错！你们一家都是势利眼！你们就是看不起我们志远！看不起我们一家子！”
“姨姥，你说我们看不起你们，”
张一凡从玄关走进来，把书包放在沙发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
“那你们今天带着临期奶粉和一张借条上门，张口就要我们把房子过户给你儿子，这算看得起我们？”
刘秀芝被这一句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这个小辈说的话句句戳在要害上，她想骂回去但一时找不到词，于是干脆放弃了讲理，两手一捂胸口，整个人从折叠椅上滑了下去。
“哎哟——哎哟我的心口——我的心脏——”
她瘫坐在地上，后背靠着茶几腿，头往后仰，眼睛半闭着，一只手捂着左胸口，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拍着，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“我不行了——志远——妈不行了——妈被你表姐气死了——你表姐这是要逼死我啊——”
方志远立刻扑上去，一把抱住他妈的肩膀，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比刚才演“妻离子散”时更加卖力。
“妈！妈你没事吧！表姐！你们就看我一眼，我妈要是气出个好歹来，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！
她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，今天是为了求你们才亲自登门的，你们不答应就算了，至于把人气成这样吗！”
方嘉豪也跟着嚎了起来，小胖手指着刘桂兰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嘴里口不择言地喊着：
“坏蛋！表姑是坏蛋！你们家都是大坏蛋！你们欺负我奶奶！我要告诉姥姥！我要报警抓你们！”
一个三岁的小孩，话都说不利索，却能说出“坏蛋”“欺负”“报警”这种词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教的。
这边的动静太大了。
楼上楼下的邻居听到动静，纷纷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，有热心肠的已经穿上拖鞋走下来看情况了。
对门的李婶第一个推门进来，看到刘秀芝瘫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哼哼，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扶她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好好的怎么躺地上了？”
刘秀芝一看有人来了，更来劲了。
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李婶的胳膊，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刘桂兰，眼泪说来就来，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：
“大妹子——你是不知道啊——我这外甥闺女，见死不救啊！
我家孙子要上学，想借她家房子用个学区名额，又不是不还！
她不借就算了，还说我们家的死活跟她没关系，我六十多岁的人了，为了孙子的事拉下老脸来求她，她就这么对我！
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啊！”
李婶半蹲着扶着她，听了这番话，抬头看了看刘桂兰，嘴唇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门口还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，有人小声嘀咕“这老太太看着挺可怜的”，也有人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说“你别瞎掺和，张家人品咱们还不清楚吗”。
楼上的王叔挤进来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刘秀芝，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刘桂兰。
犹豫了一下，走到张荣山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老张，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人，但你看这老太太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，要不先答应下来，哄哄她，等她走了再说？
真要闹出个什么事来，你说不清。”
刘秀芝的耳朵尖得很，王叔话音刚落，她立刻接上。
声音又虚弱又委屈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：“对啊，家和万事兴啊，咱们可是一家人！”
“好一个家和万事兴。”
张一凡从沙发旁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客厅正中央，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装病的刘秀芝。
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扶着她的方志远，最后扫了一眼门口围观的邻居们。
“你们一家家和万事兴了，我们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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