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课过得飞快。

数学老师讲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变式,语文老师发了新的背诵提纲,英语老师又强调了一遍完形填空的答题技巧。

张一凡全程没有走神,笔尖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,偶尔翻一页卷子,偶尔拧开保温杯喝口水。

宗文在旁边时不时打个哈欠,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。

坐在第三排的林婉清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她面前的课本翻开着,但页码从上课到现在就没变过。

英语老师讲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中午那些画面。

沈知意。

全校公认的女神,年级第一,从没正眼看过任何男生的沈知意,竟然专门跑来九班给张一凡下战书。

不是送情书,是下战书。

但全班所有人看到沈知意走进来的那一刻,第一反应都是她是来送情书的。

林婉清当时也是这个反应。

她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脑袋,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
张一凡正低着头做题,侧脸对着她,表情专注而平静。

以前他做题的时候,隔几分钟就会抬头往她这边看一眼,她会假装不知道,然后用余光享受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。

现在他不看了。

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了。

林婉清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早上她还信誓旦旦地跟赵蓉说晾他三天,中午她还觉得张一凡只是在玩欲擒故纵。

现在她的信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。

他会不会真的不追了?

与此同时,最后一排的张一凡正在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。

他算完最后一个步骤,在答题区写下答案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。

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六天。

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,天气不错,阳光正好。

然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宗文。

“下课跟我走。”

“啊?”宗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“去哪?”

“彩票店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别问,跟我走就对了。”

下课铃刚响,张一凡就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,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宗文就往外跑。

他的动作太快,宗文被拉得一个趔趄,差点连人带书包一起栽出去,嘴里喊着“等、等等,你跑那么快干嘛,彩票店又不会长腿跑掉”。

但张一凡根本没松手,拽着他一路冲出校门。

宗文被他拉着跑了足足一千米,上气不接下气,感觉自己的肺活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
两个人停在彩票店门口的时候,宗文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。

学校附近这家彩票店门面不大,红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,门口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喜报,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彩民中了多少万。

玻璃门上贴着各种彩票的开奖走势图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线看得人眼花。

“不是,”

宗文缓过气来,一脸无语地看着张一凡,

“咱不先去吃饭,你拉着我跑了几百米就为了来这?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?”

“看别人经常买,我也来试试运气。”

“得了吧,”

宗文摆了摆手,一副过来人的语气,

“我跟你说,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运气才能中,多少老彩民买了一辈子连个三等奖都没见过。你别浪费钱,你那点零花钱还——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彩票店的门从里面推开了。
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秃顶,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红马甲,马甲上印着福利彩票的标志。

他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,探出头来,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站在门口,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。

“哟,两位同学,放学了?进来看看?刮刮乐、双色球、大乐透,样样都有!刮刮乐十块钱一张,最高能中三十万呢!”

张一凡听到“十块钱一张,最高可中三十万”的时候,眼睛顿时一亮。

就是它了。

“老板,来一张刮刮乐。”

老板笑呵呵地把他往店里引:“来来来,看看要哪种?有宝石系列、好运系列、发财系列……”

“十块的那种就行,能中三十万的那个,我肯定中!”

张一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笃定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。

旁边宗文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。

就在这时,店里面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烟嗓的嗤笑。

“呵。”

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店里的塑料凳上站起来。

他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,头发乱糟糟的,工装上沾着油漆点子,手里攥着一张刚买完的双色球彩票,嘴角挂着一抹极富优越感的笑容。

他在这个彩票店蹲了十几年,每期必买,各种号码走势图倒背如流,虽然大奖从没中过,但论资排辈,他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最有资格谈彩票的人。

“现在的学生,口气不小啊。”

“你买过几次彩票?你知道双色球红球有几个号吗?刮刮乐怎么玩你搞清楚了吗?还必中。”

“我买了十几年彩票,研究号码图研究得比我儿子研究课本都熟,我都不敢说自己必中。”

“你一个小毛孩,张口就是‘今天肯定能中大奖’,你以为你爸是财神爷啊?”

“年轻人不要太异想天开,脚踏实地一点,别整天做白日梦。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,不是跑来彩票店烧钱。”

这人一张嘴就是连珠炮似的一连串,还越说越来劲,说到最后简直像长辈在训晚辈,语气里优越感十足。

宗文本来是劝张一凡别买的,但听到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。

他虽然觉得张一凡不可能一下子中三十万,但外人当着他的面数落他兄弟,这不能忍。

“大叔,”宗文挡在张一凡面前,“我兄弟说能中那就能中,你买了十几年没中,那是你运气不行,别拿你的标准衡量别人。”

“哎哟,”中年男人被他这话气笑了,“行行行,年轻人有骨气。那你倒是说说,要是没中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