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队友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飞哥,我看那张一凡有点邪门……你看刚才你那一拳明明打到他了,结果自己弹回来了,这不科学啊……要不咱们算了?”
“算你妈!”
彭凯飞猛地转过头,眼圈泛红,不是想哭,是气得血往头上涌,
“他张一凡算个什么东西!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书呆子,也配在我面前摆谱?这事没完!”
但怎么个没完法,他一时也想不出来。
现在就回去?不行。
张一凡刚才那个纹丝不动自己就弹回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,不知道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还是用了什么巧劲,但那个感觉太真实了,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
再说现在还在学校里,遍地都是监控,走廊里还挂着“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六天,文明守纪诚信应考”的红条幅,他真要闹大了,别说跳远队那边不好交代,孟校长那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彭凯飞靠在楼梯口的墙上,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既然白天不能动,那就等天黑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微信头像,头像是张叼着烟的动漫男头,昵称“虎哥”。
“虎哥,晚上有空没?帮我收拾个人。”
对面秒回:“谁啊这么不长眼,敢惹我们彭少?”
“一个书呆子。九班的,叫张一凡。”
“书呆子?一学生你搞不定?”
“他有点邪乎,反正你多带几个人,下晚自习之后在校门口堵他。别在学校里面,校门口那条巷子里就行,没有监控。”
对面发来一个OK的表情,又问了一句:“什么档次的?需要带家伙不?”
彭凯飞想了想刚才自己弹出去的那一幕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,然后打出一行字:“带几根甩棍,以防万一。事成之后,烧烤城我请,夜宵一条龙。”
“得嘞,晚自习下课,老地方等你。”
彭凯飞把手机塞回兜里,脸上的表情终于从气急败坏变成了一种阴恻恻的笃定。
几个队友看到他这副神情,都知道他在盘算什么,但没有人开口劝。
跳远队里谁没吃过彭凯飞的请、没坐过他的车?
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,彭少想收拾谁那是彭少的事,他们最多帮着站个人场,没必要多嘴。
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他得让张一凡知道,在一中这一亩三分地上,得罪他彭凯飞是什么后果。
他靠在楼梯扶手上,开始盘算晚上的安排。
虎哥是他初中就认识的校外混混,职高辍学之后在社会上瞎混,手底下有几个跟着他蹭烟蹭酒的兄弟,打过的架加起来比一中学生还要多。
叫虎哥出手,他不信张一凡还能再弹一次。
想到张一凡蹲在巷子里跟他说“飞哥我错了”的画面,彭凯飞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今天晚上第一个真正的笑意。
而此时的九班教室里,张一凡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。
他对面三排之外的林婉清正趴在桌上,肩膀微微耸动着,赵蓉在旁边低声安慰着什么。
但这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,跟窗外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拍地声一样,都是无关紧要的白噪音。
宗文在旁边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,压低声音说:
“一凡,我跟你说真的,你今天把彭凯飞得罪死了,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你下晚自习最好早点走,或者干脆让付老师送你回去,你一个大学霸找班主任护送不丢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光‘嗯’啊!彭凯飞在外面认识人,你知不知道?上次隔壁学校有个高二的跟他起了冲突,第二天直接在校门口被几个社会青年堵了,门牙都打掉两颗,最后赔钱了事,他彭凯飞连面都没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
宗文急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,
“你这人怎么一会儿精明得跟换了个人似的,一会儿又跟没听见一样?”
张一凡终于从完形填空里抬起头来,看了宗文一眼。
“我听见了,彭凯飞在外面认识人,可能会在校门口堵我,让我小心一点。”
他把笔放下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,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,
“他最好多叫几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宗文一脸问号。
“不然不够打的。”
宗文用一种“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”的眼神看着他,半天挤出一句:
“行吧,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走,形势不妙我就帮你报警。”
张一凡继续低头做题。
午休还剩不到二十分钟,教室里懒懒散散的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刚才那场闹剧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骚动是从西边楼梯口一路蔓延过来的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间教室接一间教室地安静下来,又一间教室接一间教室地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哎哎哎,那是谁?”
“那不是——沈知意?她怎么来这边了?”
“往九班去了!”
宗文往门口张望了一下,整个人愣住了,用手肘猛捅张一凡:“一凡,你先别做了,抬头!”
张一凡抬起头,视线从卷子上移开,落在教室前门。
一个女生正站在九班门口。
她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,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,个子高挑,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辫。
五官不是林婉清那种带媚气的漂亮,而是一种很干净的、不带任何修饰的好看。
眉眼偏冷,嘴唇微微抿着,对周围的嘈杂和目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到了懒得在意的程度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对折过的横格纸,目光平静地往九班教室里扫了一圈。
“那是不是沈知意?”
“废话,除了她还能是谁!”
“校花来我们班干嘛?”
“她手里拿的什么?纸?该不会是——”
“情书?!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,九班的窃窃私语瞬间炸了锅。
沈知意是谁?一中公认的校花,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神。
人长得漂亮,成绩又逆天,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,但从来没见她对谁多说过一句话。
她每天独来独往,不是在教室刷题就是在图书馆看书,除了考试排名,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。
这样一个女生,突然出现在高三九班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这只有一种解释。
“不是吧?沈知意来送情书?给谁?”
所有人都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往回找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张一凡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