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同学，你身体怎么样了？有没有好一点？我给你买了茶叶蛋。”
一道浑厚的男声打断了林婉清的思绪。
她抬起头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身材圆滚滚的男生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几颗热腾腾的茶叶蛋，袋口冒着白气。
来人正是班里的郭昊。
要说林婉清的追求者里，张一凡若是舔狗一号，那郭昊绝对是舔狗二号，稳坐第二把交椅，雷打不动。
一年来，他帮林婉清打水、值日、搬书，但凡能插上手的，绝不落于人后。
奈何郭昊天生一张圆脸，黑框眼镜一戴，活像食堂打菜窗口多舀了两勺饭的伙食委员，跟“男神”二字八竿子打不着。
林婉清对郭昊的态度，自然与对张一凡不同。
张一凡好歹成绩顶尖、长相清秀，带出去不丢人；
郭昊嘛……能不接触就不接触，她对外甚至很少承认郭昊是她的追求者。
看到来人是他，林婉清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但那抹嫌弃转瞬即逝，她很快换上一副淡淡的、礼貌而疏离的表情：“谢谢，我已经好了，不需要你的茶叶蛋。”
话音刚落。
咕噜。
肚子发出一声诚实的哀鸣，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脆。
林婉清的表情瞬间僵住，耳尖泛红，尴尬地低下头去。
郭昊举着塑料袋的手停在半空，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赵蓉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她素来知道闺蜜对这个郭昊半点兴趣都没有，往常都是冷眼相待，连句好话都懒得多说。
偏偏这个郭昊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，怎么嫌弃都赶不走。
赵蓉的目光落到郭昊手里的塑料袋上，袋子上印着“天天香茶叶蛋”几个模糊的红字。
她认得这个包装，茶叶蛋是校门口那个摆摊的老奶奶卖的。
一个茶叶蛋才一块五，老奶奶推着辆三轮车，车上搁一口大铝锅，锅盖一掀，卤香飘出半条街。
放学的时候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买，老奶奶忙得找钱都要学生自己往盒子里扔。
生意确实好，赵蓉承认。
可好归好，那也是一块五一个的茶叶蛋！
女神低血糖晕倒了，你就拿一块五的茶叶蛋来献殷勤？
赵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当然，这份气里几分是为林婉清抱不平，她自己倒也分不太清。
她双手抱胸，上下打量了一番郭昊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郭昊，我说你这也太会献殷勤了吧？婉清是低血糖晕倒，不是什么路边捡来的流浪猫随便喂点东西就行了。你说你拿的这是什么？”
她用下巴尖点了点他手里的袋子，
“茶叶蛋？校门口那个老太太卖的一块五一个的茶叶蛋？”
郭昊被她这么一说，脸腾地红了。
他下意识把袋子往后藏了藏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：“不、不是，我看好多同学都买，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……我想着婉清晕倒了，肯定没吃东西，这茶叶蛋好歹能补一补……”
“补一补？”
赵蓉夸张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拔高了半度，
“你当是拍宫廷剧呢，拿颗茶叶蛋就来给娘娘请安了？
你要是真有心，不会去校门口那家蛋糕店买块提拉米苏？
不会去买杯热奶茶？再不济，食堂里打份红烧肉也比这强吧？
我看你就是想花最少的钱、办最大的事，好让我们婉清记你一个人情。
可你这算盘就打错了，我们婉清不是那么好打发的。”
郭昊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轰得面红耳赤，额头都沁出了汗。
他求救似的看向林婉清，希望女神能帮他说句话。
林婉清没有看他。
她低着头，眼睛盯着雪白的被单，一言不发。
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，也没有要接那个茶叶蛋的意思。
郭昊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他看到女神操场上晕倒了，急得课都没好好听，一放学就冲到校门口那个排队最长的摊子前，挤在人群里等了十几分钟，才买到这几颗茶叶蛋。
他以为女神会看一眼，哪怕不吃，至少也能领他这份心意。
可现在，他站在这里，活像个笑话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就是想帮点忙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脚步已经往后退了，“既然婉清不需要，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赵蓉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，挥了挥手像赶苍蝇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走吧，别在这儿杵着了，看着怪碍眼的。”
郭昊最后看了一眼林婉清。
林婉清依然没有抬头。
他转过身，拎着那袋渐渐凉掉的茶叶蛋，默默走出了医务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里面很快又响起了说话声。
郭昊不用听也知道，赵蓉肯定又在说他的坏话了。
而此时，赵蓉的心思已经不在郭昊身上了。就在她刚才一通数落、把郭昊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，她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，一个妙计。
她凑到林婉清耳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婉清，我想到一个办法了——你这个低血糖晕倒，总不能白晕吧？”
林婉清疑惑地看着她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想啊，”赵蓉眼睛滴溜溜地转，“你平时身体好不好，班里谁不知道？体育课你哪次请过假？今天偏偏就在校领导眼皮子底下晕倒了，全年级都看见了。这是多好的机会啊！”
林婉清还是没听懂：“什么机会？”
赵蓉凑得更近了，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你就说，你今天早上没吃早饭，是因为张一凡没有给你带早餐。”
林婉清愣了一下。
“别人问起来，你就这么往外说，张一凡以前天天给你带早餐，全班都知道。今天他突然不带了，害得你饿着肚子去跑操，才会低血糖晕倒。这不是他害的还能是谁？”
赵蓉说着，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表情，“你想啊，这事传出去，谁会怪你？大家只会觉得张一凡小肚鸡肠、不负责任。你不是还在等他来道歉吗？不用等，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，他不来也得来！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越发笃定：“到时候他来了，你就居高临下地质问他为什么不给你带早餐、害你低血糖晕倒，看他还怎么玩他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！主动权不就全回到你手上了？”
林婉清沉默了几秒。
她想起刚才跑操前张一凡说“就当是喂了狗”时那个冷漠的眼神，想起自己倒在跑道上时他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一丝不甘从心底冒出来，翻涌而上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赵蓉，轻轻点了点头：
“你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