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中紧,大学就松了!”
付凯把手里的保温杯往讲台上一磕,浑浊的茶水晃了晃。
“不是老师逼你们,老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!”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教室里四十二颗蔫头耷脑的脑袋,
“离高考就剩最后一个月了,高考完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,老师啊——管不着!”
说到这,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皱了皱眉。
那里坐着张一凡,高三九班的班级第一,年级前三的常客,他付凯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的最有希望冲清北的苗子。
此刻,这位清北苗子正呆愣愣地看着第三排林婉清的后脑勺,双眼空洞,嘴角微微张着,一副丢了魂的样子。
付凯心里叹了口气。
完了完了。
这孩子算是废了。
堂堂年级前三的学霸,竟然是个恋爱脑的舔狗,你说可气不可气!
林婉清长得确实好看,付凯承认。
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杏眼跟会说话似的,笑起来两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别说这帮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,就是付凯自己年轻那会儿,班上要是有这么个女同学,他也得……
咳咳。
但问题是,人家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你啊张一凡!
付凯教了二十多年书,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?
林婉清那种女生,眼睛是往上看人的。
她对张一凡的态度,说好听点叫若即若离,说难听点就是把人家当移动提款机加作业代写机。
偏偏张一凡还乐在其中。
一年了。
整整一年。
从高二下学期开始,这孩子就跟中了邪似的。
每天给林婉清买早餐、写作业、抄笔记、跑腿买东西。
班上同学背地里叫他什么?
张大舔狗。
付凯不是没暗示过。
上学期期末,他把张一凡叫到办公室,旁敲侧击地聊了半小时。
结果这孩子就回了一句话:“老师,婉清她不一样的。”
不一样的?
是不一样。
别的女生被追,至少还知道不好意思。
林婉清呢?
今天让张一凡买奶茶,明天让张一凡写作业,后天让张一凡帮她和隔壁班的体育生创造独处机会。
对,你没看错。
帮她和别的男生创造机会。
付凯当时听班长说起这事的时候,差点没把保温杯捏碎。
但他最终还是没有点破。
这种事,说破了反而难堪。
况且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“老师希望有一天,”付凯收回目光,声音沉了沉,“你们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。”
“下课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付凯拿起保温杯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。
班里这才热闹起来,聊天声音叽叽喳喳地炸开。
林婉清从座位上站起来,没有跟同桌一起去上厕所,而是转过身,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。
几个正打算去小卖部的男生脚步一顿,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“开盘开盘,今天赌什么?”
“我赌十块钱,婉清让他去买奶茶。”
“这他妈还用赌?昨天是吸茶,前天是奶雪,大前天是八王茶姬,你告诉我哪天不是?”
“那我赌他翘了下节课也要去。”
“这也不赌。”
窃窃私语中,林婉清已经走到了张一凡面前。
她穿着校服,但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。
长发没有扎起来,柔顺地披在肩上,发尾微微带着点卷。
她低头看着张一凡,发现他还在发呆,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,但视线完全没有聚焦。
林婉清眉头微皱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又来了。
这个书呆子最近越来越烦人了。
动不动就发呆,动不动就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着自己,跟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。
要不是他成绩好能帮自己写作业,要不是他长得确实还凑合,她才懒得搭理他。
但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。
下一秒,她就换上了一副关心的表情,微微弯下腰,声音软软的:“一凡,你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吗?”
张一凡的瞳孔猛地一缩,重新有了焦点。
他看着面前的林婉清,表情先是茫然,然后是困惑,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。
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张一凡确实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就在刚才,就在付凯讲那些“高紧大松”的时候,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声音。
不是幻觉,不是做梦,是真真切切的声音。
电子音,冷冰冰的,像手机里的智能语音助手,但比那个更机械,更不近人情。
【叮——】
【“莫欺老年穷”系统绑定中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:张一凡。】
【当前年龄:68岁。】
【当前状态:一事无成,晚景凄凉。】
【系统宗旨:拯救宿主操蛋的人生,让宿主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重新找回尊严。】
张一凡当时就懵了。
68岁?
老子今年才十八!
这还没完。
那声音接着往下说。
【宿主不用怀疑,您今年确实68岁,住在城南棚户区,靠捡废品为生。上个月因为三块钱的公交车费和司机吵了一架,被赶下车,走了四公里回家。】
【您的一生,是失败的一生。】
【您曾经是高中班级第一,年级前三。高考680分,本可以去一所很好的985院校。】
【但因为林婉清一句“要不我们报同一所吧”,你放弃了所有更好的选择,跟她去了一所普通二本。】
【大学期间,林婉清觉得你“未来渺茫”,大二那年转身投入了一个富二代学长的怀抱。分手时她说了一句让你记了五十年的话——“张一凡,你除了会考试还会什么?你连请我吃顿好的都要攒半个月生活费。”】
【大学毕业后你做过销售、送过外卖、当过保安。五十岁那年被裁员,此后再也没有稳定收入。】
【您一生未婚,年轻时追过的林婉清毕业后就嫁入了豪门,现在在国外定居。】
【您没有子女,没有存款,没有房子。唯一的财产是棚户区里那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房,和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。】
【系统检测到您内心最深处的遗憾和不甘,决定给您一次重来的机会。】
【请宿主珍惜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