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粮店是不放假的。
福平把店里人分了两拨，上下午轮班，算是歇口气儿。
中午在家收拾了几个菜，多少也算个节。
小锁跟小柱隔了几个月，也久违的回了趟家。
小兰跟小英一看两个哥哥到了家。
直接把毛毛给交了出去。
毛毛刚满一岁，这会儿爬都不能满足她了。
非要下地走。
就是那种迈了一步，下一步不知道往哪儿走，而且还一步一软的样子，带着老累人了。
家里本来就有带孩子的布带子。
可姐俩手上的力气不够，只能用最笨的办法，俩手掐着孩子的腋窝，孩子倒是挺高兴，就是费人！
小锁跟小柱不嫌弃毛毛。
好久没回家了，鸡窝闻着都有三分香。
毛毛被这种一抬腿儿所向披靡的状态激发了说话的欲望。
在家里绕了几圈后，冲着小锁就喊了声：“妈！”
给小锁乐坏了：“叫这么清楚，多叫两声！”
结果迎来了奶奶的强力镇压：“瞎答应什么呐，要带就好好带，教毛毛叫叔叔！”
小锁无奈的摸摸后脑勺：“奶，我叫她一天叔她也学不会啊！
你没看小兰跟小英，图省事儿，都教孩子叫妈了吗！
要是学叫爹娘，估计还得三月！”
李水仙浑不在意：“哪家养孩子不一样从这会儿过来的。
你小时候，你爹天天让你叫爹，你们俩那嘴跟被浆糊糊了似的，多少天，才开的金口。”
说归说笑归笑，李水仙看着养的肉乎乎的毛毛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，这孩子都会叫妈了，当妈的还没听上头一声。
正想着，毛毛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扒拉上了李水仙的裤腿儿，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张嘴就是：“啊，妈？”
李水仙哭笑不得，赶紧抱起来：“乖乖，叫错啦，叫太奶！”
堂屋正热闹着，小院儿的门被敲响了。
福安刚去看了下鸡窝，听见动静忙去开门。
门一开，直接愣了下。
只见石头喘着粗气笑看着福安：“叔，你怎么啦？不认识我了？”
福安这才反应过来，急忙去接石头手上的行李：“你这，哎呀，大冷的天儿，也没提前传个信儿。
赶紧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石头拽了下身边有些羞涩的吴晓晓：“赶紧的，行李给我叔，咱俩先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吴晓晓脸上微笑，心里想掐他，这人，说话怎么这么直白。
不过行李里面放的东西不少，这会儿也确实有些提不动了。
于是没怎么推拒两口子就空手进门了。
俗话说母子连心，福安去开门到石头进门，刘翠芬放下手里的菜刀。
探头去看，看见是三年多没回来的石头，直接红了眼圈儿。
等人走到跟前儿，开口第一句却是：“怎么就回来了？
不是说工作要紧嘛。
可千万别给组织添麻烦！”
石头一手拢着老娘的肩膀，一手牵着晓晓往堂屋去：“娘，我俩好久没回家了。
正好这些日子不怎么忙，就不等到过年，直接休假回来了。
你说咱娘俩也是够默契的。
我一到家，就闻到厨房有香味了，今儿中午吃大餐呐？”
走了几步之后，刘翠芬也收拾好了心情，擦擦眼角，一边撩开堂屋的门帘一边随口回道：“你不在家，咱们日子不也照过，今儿不是过节嘛，准备做两道菜改善下生活。”
说完冲着毛毛喊道：“毛毛，来，看看谁回来了？”
毛毛听到奶奶熟悉的声音，从太奶怀里抬起头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看完了，头又埋了回去。
刘翠芬看着是又心酸又好笑，跟儿子说道：“人家的意思是，看了，但是不认识。”
石头望着那张酷似自己又带着几分晓晓眉眼的小脸，心口猛地一揪，朝思暮想的闺女就摆在眼前，可孩子眼里全然没有半分熟稔，只有面对陌生人的怯生生。
吴晓晓的鼻尖当即发酸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她攥紧了衣角，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，放柔了声调，轻声唤：“毛毛……毛毛。”
小家伙又探出头，歪着脑袋，盯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大人，往李水仙怀里缩了缩小身子，小手紧紧揪着太奶的衣襟，小嘴抿得紧紧的，半边小脸又埋进了太奶的棉袄肩头。
小兰看着着急，噔噔噔的跑自个儿屋，摸出来两张照片，树到毛毛眼前，指着吴晓晓：“毛毛，这个是妈妈。
姑姑给你看的照片上的妈妈。
这个是爸爸，也是姑姑给你看的照片上的爸爸！”
指令明确，毛毛伸出个手指头：“妈？”
小兰摸摸毛毛的脑门：“毛毛真聪明，这个就是妈妈！
来，再看看，这个叫爸爸！”
毛毛被夸的很开心：“叭叭！”
这回毛毛收获了一根儿江米条，老实窝在太奶怀里啃了起来。
吴晓晓一颗眼泪还没下来，被小兰的操作给惊呆了。
叫个妈这么简单吗？
石头仿佛看懂了什么，拽了拽试图伸手要抱的媳妇，小声道：“我估计她认咱俩，跟认个小鸡小狗差不多。
先别伸手，再吓住孩子了。”
吴晓晓不解，抬起的手放了下来，扭头看着石头，定定的听他解释。
石头苦笑：“毛毛不是认出来爸爸妈妈了，应该是小兰教的，照片上的这个是个名字叫爸爸的人。”
吴晓晓一点就透，无奈的笑笑：“没事儿，我不急，这回回来好几天呐。”
于是一左一右坐在奶奶旁边，开始慢慢跟闺女培养感情。
刘翠芬看着气氛缓和了，于是叫上小兰跟小英去厨房忙活。
李水仙乐得母女亲亲，引着毛毛跟吴晓晓互动，一边问石头：“这回回来几天？在家过年嘛？”
石头轻轻摸了下闺女的小手，小声道：“肯定能过年，山里这会儿出来都费劲。
我们把这两三年的假都休了，等过完年在走。”
这感情好，李水仙叫过来小锁跟小柱：“回去给你哥那屋收拾收拾，该扫的扫该换的换。
以后你们哥俩就住东厢那间房。”
小哥俩应了声，撩开帘子就走了。
石头拦都没拦住，扭头跟奶奶说道：“我俩回来的突然，小锁跟小柱住的好好的，这么一整多麻烦。
既然收拾好的有空屋子，谁住不一样嘛！”
李水仙抱孩子抱的手酸，顺手把正在吴晓晓腿上蹦跶的毛毛塞了过去：“东厢把头那间房没支炕。
他俩壮小伙儿去住，支个炉子就行。
你们跟毛毛混熟了，晚上还得带孩子呢！”
一句话秒杀了石头谦让的想法。
自个儿睡凉炕没事儿，毛毛可不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