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与厮杀,崩坏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。

高楼塌了半截,钢筋从水泥里支棱出来,街上的废弃车辆歪七扭八地堵着路,远处偶尔传来咒力碰撞的闷响和人在死前的短促叫喊。

带来这一切的“罪恶”言祀,却并不在意这些。

他甚至没多看身后那些被掀翻的废墟一眼。

善恶观混乱,是非观没有,全凭个人喜好做事。

放在历史上,也是个值得被批判的“暴君”。

他杀高层,因为想杀。

他救夜蛾,因为想救。

他开死灭回游的锁,因为看着一群人挤在笼子里厮杀太没意思。

整件事的逻辑从头到尾只有一条——他高兴。

这世上大概没人能猜透一个连自己都不太在意自己在干什么的人。

但意外的是,这几个世界所迎来的结界都还不错。

原世界里,夏油杰、五条悟、家入硝子,依然活着。

高层被肃清了一遍,带着“保护善者,消灭恶人”的旗号,两位“最强”开启了他们的大清洗篇章。

五条悟出手极快,那些藏得深的、表面顺从背地里搞事的,被他一个接一个从暗处拎出来。

夏油杰负责后续的收尾,审问、归档。

硝子留在高专,处理伤员和尸体,偶尔在深夜接到五条悟的电话,问她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。

改革推进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
没人在乎过程好不好看,结果摆在那里——咒术界的旧秩序被连根拔了,新秩序还没完全长出来,但至少没人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。

2018年8月,宫崎。

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在这里住了下来。

房子是言祀安排的,位置偏,离海近,院子里有棵长歪了的橘子树。

理子开了家蛋糕店,店面不大,橱窗里摆着她自己做的奶油蛋糕和水果挞,每天限量供应。

黑井在本地一家女子学院找了份教务的工作,生活节奏慢下来,她反而比以前更精神了。

两个人都没再提那段最危险的日子。

理子偶尔会跟店里常来的客人说起“我以前其实差点拯救世界~”

然后被黑井从后厨探出头来用眼神制止。

理子朝她吐舌头,黑井叹气,转头继续揉面。

理子也去见了中学时的那些朋友。

大家约在一家小酒馆,几个人围坐在矮桌旁,聊近况,聊八卦,聊谁结婚了谁换了工作。

有人问理子:“这些年去了哪里?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?”

理子端着杯子,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:“呀,其实我会魔法啦。”

众人笑成一团,有人笑骂她中二病还没好,有人顺着她的话起哄说那你变个蛋糕出来看看。

理子认真地说:“今天出门没带魔杖~”

黑井在旁边默默喝酒,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
伏黑甚尔和惠的母亲一起隐居了。

他在言祀那里赚的那笔钱存了不少,加上以前积攒的,足够两个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。

他们住在靠近山的地方,房子是言祀帮忙找的,院子不大,种了几排菜。

甚尔偶尔去镇上买东西,老板们觉得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话少但从不欠账,还算好打交道。

惠的母亲身体比前些年好多了,学会了种花,院子里摆了一排陶土花盆,春天的时候开得热热闹闹。

他们去看过伏黑惠。惠已经长得很高了,眉眼和他父亲越来越像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
甚尔站在学校门口等惠,惠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,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。

“来了。”

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甚尔嗯了一声,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,说:“这是你妈做的点心。”

惠接过来,低头说了声谢谢。

伏黑惠不怎么缺母爱,五条悟站了很大的位置,夏油杰也是。

甚尔没接话,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沉默居多。

分开的时候惠停下来,看着甚尔的背影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
他转头去看母亲,母亲正在院子门口朝他招手。

惠快步走过去,母亲摸了摸他的头

“长高了。”

惠低下头,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平行世界里,因为五条悟杀高层杀得太过迅速,整个咒术界几乎在一夜之间换了血。

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、那些藏在暗处的实验机构、那些用“大义”包装私欲的老家伙,全被清理干净。

四个天灾也被言祀带走了,一只不剩。

羂索等到了外星人。

这是它等了一千年才等来的东西。

咒术界被五条悟和言祀联手搅得面目全非,人类这边暂时没什么可图的了。

它把目光投向天空,发现了那些从宇宙深处来的存在。

羂索用一具新换的身体混进了它们中间,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。

它不再急着毁灭什么,也不急着创造什么。

纯粹的好奇心驱动着它,像一千年前第一次学会用咒力那样。

它找到了新的乐子。

一切归于平静。

言祀在某天傍晚回到了别墅,夏油杰正在厨房做饭,津美纪在打扫卫生,惠在院子里逗那只橘猫。

言祀推门进来,换了鞋,往沙发上一躺,闭上眼睛。

夏油杰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,没问去了哪里,只说了句“饭快好了。”

二十多岁的夏油杰,迄今为止只见过十几岁的言祀。

像是不断有十几岁的言祀来到未来,但却没有未来。

言祀轻轻点头。

客厅里安安静静的,楼上传来宿傩翻书页的沙沙声。

窗外天色暗下去,路灯亮了。

没人提那些过去的事,也没人问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言祀闭上眼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睡着了。

“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