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萧何往边关运粮的时候,陇西就陆续收到了新装备。
其中就有高桥鞍、双马镫、藤甲。
这三样不受铁产量的限制,只要制作的人手够,供应全秦军都不成问题。
至于李信眼馋许久的诸葛连弩,只有三千把。
这还是宋应星咬牙从农具的用量里扣出来的。
总共就做了六千把,全给了李信和蒙恬。
李信倒也不失望,能分到三千他已经很知足了。
他最想要的,其实是双马镫。原本只是提了一嘴,没想到诸葛丞相真给了。
霍去病拧着眉头问他:“陇西又没有六万骑兵,你要那么多双马镫做什么?”
李信嘿嘿一笑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
霍去病略一沉吟,就想通了关节。
陇西这地方很特别。大秦的发源地在此,边境上紧挨着西羌和月氏。常年跟游牧民族死磕,民风彪悍。
郡县兵不是全脱产的常备军,而是轮番服役,平时训练兼管治安,战时奉调出征。
李信来了之后……
“你一直在练骑射?练那些郡县兵?”霍去病问。
李信没有否认,“丞相不调陇西边军参战,一是要防着西羌,二是马不够。”
他笑了:“也就是说,只要马够,郡县步兵能当骑兵使,比边军还猛。”
霍去病很快就跟上了他的脑回路:“六万步兵是朝廷的账面数字。但要调哪些人,由你说了算。”
“正是。”
霍去病双手抱胸:“你想将步兵在战场上置换成骑兵,这个思路没问题。可你哪来的六万匹马?”
李信笑得意味深长:“这不是要靠小将军你嘛。去年蒙恬可是收了七万多匹战马,你不能厚此薄彼吧?”
霍去病皱眉:“丞相怕不是已经算到了,才给你双马镫。”
李信一拍大腿:“还真是!”
霍去病没有再接话,心里却忍不住想:秦朝灭亡后,河南地丢了,匈奴又窜了回来,可陇西始终没丢。
也不知李信在这地界下了多少功夫。
虽然这次战役霍去病是主将,但李信是陇西的“土皇帝”,调兵和后勤还得他来安排。
霍去病也懒得抢他的活儿,转头去找了李信手下的一位副将。
副将姓刘,听了霍去病的要求后,便把营里所有的斥候领了过来。
“霍将军,这些都是常年在月氏地界上打探的好手,您只管问。”
霍去病想了想:“你们有人知道,疏勒河出山的那个峡谷口吗?”
斥候们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人开口:“将军说的,可是祁连山里的那个峡谷隘口?疏勒河从那里出去,后头是一大片平原。”
“是。”
两名斥候站了出来:“将军,那条线我们熟,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。”
霍去病看向刘副将:“你带两万骑兵摸到疏勒河谷口。悄悄绕过去,能做到吗?”
刘副将抱拳:“霍将军放心。虽没跟月氏正面打过,但那片的地形咱们早就摸透了。”
斥候补充道:“将军,可走祁连山北麓那条线,白天藏在沟里,夜里钻出来赶路。月氏人扎营在河滩开阔地,至少有半天路程,听不着也看不见。”
霍去病点头:“很好。到了地方,将骑兵交给一个叫班超的人,他在那里等着。”
刘副将问:“如何确定是他?”
“他身上有陛下亲授的中尉信符,身边还有百来名中尉军。”
“明白。”刘副将抱拳,“交给末将。”
此时的班超,带着百名中尉军扮成商队,已在月氏地界活动了半个月。
至于他们的货物嘛……咳,都是从西域几个小部落“借”来的。
五花八门,什么都有。
士兵们私下叹气:“咱们好歹是陛下的亲兵,怎么来了西域,干起了马匪的勾当?”
叹气归叹气,下手一个比一个狠。
这伙“马匪”的胃口也越来越大,队伍越走越慢,货物越堆越多。
商队的规模像发了酵的面团,一天比一天膨胀。
班超正在毡帐前跟一个月氏商人讨价还价,你来我往,唾沫横飞。
一个“随从”不动声色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贾长,胡椒卖完了。要不要再去‘进’点货?”
班超嘴角一抽,将人扯到一旁:“你还上瘾了?”
随从嘿嘿笑,眼神往旁边瞟。那帮月氏贵族正围着货物打转,个个肥得流油!
班超瞪了他一眼:“卖完这批,咱们得往河谷口去了。正事要紧。”
随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“……行,我去通知兄弟们。”
“马匪”们赶着牲口,一路直奔疏勒河谷。陇西的两万骑兵也已经轻装出发。
与此同时,李信征兵结束,六万步兵在狄道集结。
这支队伍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说是步兵吧,身上穿着藤甲,带着少量兵器,比骑兵还轻快。
说是骑兵吧,他们又没有马。
辎重官清点物资的时候,越点越头疼。常规兵器减了一半,高桥鞍和双马镫倒是一样不缺,整整齐齐码在车上。
第一批口粮全是馕饼。这玩意儿再耐放,天气一天比一天热,又能撑几天?
他实在忍不住,找到李信:“将军,咱们就带这点口粮?”
李信眼皮都没抬,“跟紧闪电骑,口粮会有的。”
辎重官以为陇西侯疯了,又问:“兵器呢?”
“也会有的。”
辎重官无语。
副将挠挠头,凑过来:“将军,没这么打仗的。步兵不比骑兵,粮草跟不上,让将士们啃草皮?”
李信一意孤行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霍去病策马从旁边经过,扫了一眼黑压压的步兵方阵,留下一句:“我只等你半日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信笑着应声,“跟得上。”
同一天,北线大营扎在老哈河南岸。
蒙恬站在一处高坡上,望着东北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。风从草原深处吹来,裹着北地凛冽的寒意。
章邯指着地图上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之间的区域,说道:“去年冬天,东胡被霍将军吓破了胆,大部分往这个方向跑了。斥候回报,已经有人重新聚集。”
“多少人?”蒙恬问。
“探不清,散得太开。”
蒙恬皱眉沉思。去年霍去病三千人就把东胡打得满地找牙,不是东胡弱,是霍去病的打法太出其不意。
“东胡地盘太大。”蒙恬收回目光,“从老哈河到松嫩平原,近百万里的草原、山地、沼泽。十万人撒进去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”
“将军想怎么打?”章邯问,“去年霍将军那一战,末将也听闻过。”
“霍将军的打法谁都学不来。”蒙恬直言不讳,“一是没他的速度,二是……他找部落的本事,无人能及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先让斥候探路?”
“不,”蒙恬转过身,望着营地里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,沉声道:“用我们自己的打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