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未动,粮草先行。但萧何显然更有前瞻性。
早在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抄家时,堆成山的粮食就被他分批次运往大秦各边境。
毫不夸张地说,现在的边境守军根本不缺粮。
这也是两线开战,萧何不慌的底气。
他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——怎么快速续上。
大车已经奔往陇西、辽东两地,只等串串车下产线,山地运粮的难题就迎刃而解。
宋应星再次强调:“那叫山串车。”
卢浩不服:“串串车不是更顺口?”
宋应星抓狂:“这玩意儿要是被史官记录在册,叫‘串串车’,像话吗?”
“挺可爱的啊。”
“可爱你个头!”
霍去病看不下去了:“你们两个几岁?”
宋应星不吱声了。
卢浩涎着脸凑过去:“将军,你们几时出发?”
“就这几天吧。”
“您不在灞上做准备,还有空来工部闲逛?”
霍去病皱眉:“李信和蒙恬天天吵,吵得我脑仁疼。”
卢浩有些好奇:“他俩能吵什么?”
“李信非要蒙恬分五千刑徒军给他。”
“刑徒军这么猛?”
“猛。不怕死,还听话。且大多是六国军士,底子本就不差,上了战场就是尖刀。”霍去病顿了顿,“别说李信了,我都想要。”
“那章邯呢?”卢浩又问。
宋应星反应了一会,瞪大眼睛:“章邯?章邯去灞上了?”
霍去病点点头:“谁想出来的?现在把章邯调去军营?”
卢浩摊手:“丞相啊,还能是谁?”
霍去病沉默了一瞬,叹服:“丞相用人,太绝了。”
“章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真是没想到啊。”卢浩嘀咕。
宋应星看傻子一样看他:“你是不是对两宋之前的文人有什么误解?”
没等卢浩接话,宋应星连珠炮似的甩出来:
“孔圣人,身高九尺六寸,能一手端起城门大木栓,上百斤的重物单手就举。你当他周游列国是以德服人?”
“班超,全家都是写史书的。打得西域服服帖帖。”
“诸葛丞相,五次北伐,你当他是坐着轿子去打仗?”
“王玄策,一个使节,翻喜马拉雅山借兵灭天竺。”
“你说他们是文人还是武将?”
卢浩猛地一拍脑门,自己这是傻了。两宋之前的文人,那都不是正经文人。
“得,我错了我错了。”卢浩连连拱手。
宋应星哼了一声,低头继续折腾他的山串车。
霍去病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两宋之后呢?”
这一问,可算捅了卢浩的话篓子。
“之后……其实宋明两朝的文人也有厉害的。”
“就说您的小迷弟辛弃疾,带着五十人就敢冲进五万人的敌营。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,不是形容词,是真事!”
霍去病挑了挑眉,显然来了兴趣。
“明朝呢?”
“明朝更不缺。于谦,土木堡之变后硬是调兵二十余万,列阵九门之外,亲自披甲督战。硬扛瓦剌大军保住大明。”
“王阳明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只用四十二天。当时他手里没兵没将,临时征集义兵,诱敌深入火烧鄱阳湖,生擒宁王。他的“知行合一”,是真的在战场上“行”给你看。”
“还有韩雍、项忠、王骥、杨一清、毛伯温、孙承宗、袁崇焕、卢象升。全是文官出身,全都能带兵打仗。”
卢浩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几分:“真正的文弱书生,其实是在清朝。”
霍去病淡淡问了句:“满清的祖上在哪?”
卢浩想了想:“肃慎→挹娄→勿吉→靺鞨→女真→满洲。现在这个时间点,是肃慎。”
霍去病目光微动:“蒙将军要打的地方?”
“对。”
霍去病看了看手里的铁链,随手往筐里一扔,转身就走。
卢浩愣了一秒:“您去哪儿?”
霍去病步子没停,声音从廊下传过来,不轻不重,刚好听得清:
“去跟蒙将军打个招呼。”
卢浩愣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“这……”宋应星也懵了。
随即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起来。
这就是向老祖宗告状的爽啊!
白鹿原上,营帐一片连着一片,从灞水边上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。
冒新芽的树枝间,炊烟一缕一缕地窜出来,混着人声、马嘶、号角声,混在春日的风里。
霍去病骑马路过操练场时,就见刑徒军蹲成好几排,军医院的人正一个个检查,时不时从人群里拽出一个。
刑徒兵多是劳损过度,比战场上的刀伤还难缠。
军医们治疗的手段也相当粗暴。按摩扎针算轻的,分筋错骨才是常规操作。
操练场上哀嚎声此起彼伏,一波检查完换下一波,那些死都不怕的刑徒兵,走下操练场时脚步都在打飘。
霍去病看了几眼,扯了扯缰绳加快速度。
战马没跑几步,四条腿突然钉在原地。
华佗站在前方,眯着眼打量他:“将军的伤可好了?三天没来换药。”
霍去病攥紧缰绳,打算绕行。四条马腿却纹丝不动。
这些穿白麻衣的人,不止士兵怕,战马也怵。
霍去病无奈,翻身下马:“先生,我的伤差不多好了,没必要浪费药材。”
华佗眼皮都没抬:“好不好我说了算。”
霍去病张了张嘴,愣是没敢还嘴。
正琢磨找个由头跑路,不远处有人“噗”地笑了一声。
华佗转头,眉头拧成川字:“陇西侯,您怎么还在这儿?”
李信一秒变脸:“先生,我正打算去军医院。路过,路过……”
“军医院在南边。”华佗指了指脚下,“这里是北操练场。”
李信哽了哽:“走……走错路了。”
霍去病哼了一声:“还有脸笑话我?”
李信瞪他一眼:“你小子闭嘴。”
华佗转身:“正好两位都在,跟我走。”
李信:“……”
霍去病:“……”
一个少年战神,一个封疆大吏,老老实实跟在华佗身后。
将士们偷偷瞄过来,嘴角压了又压,目送他们穿过整个营区。
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?
史书只会写某场战役杀敌多少、折损多少、胜还是败。
却从不写将士们受了多重的伤,会不会留下后遗症,会不会折寿。
霍去病还好,来秦朝只打了一场,大多是刀箭伤、冻伤,治起来不麻烦。
李信就麻烦了。
严重胃病、膝盖磨损、腰肌劳损。脚踝还骨折过,没接好长歪了。走起路来外人看不出来,他自己知道使不上劲。
李信说四位神医折腾他。
能不折腾吗?扎针、正骨、药敷、内服汤剂,。一套组合拳轮着上。
华佗叫来学生给霍去病上药,自己挽起袖子走到李信身边。
“趴下。”
李信乖乖趴到榻上。
华佗的手按在他腰上,摸了几处,猛地一推。
“咔”的一声。
李信冷汗瞬间下来,咬着牙没吭声,手指死死攥住榻沿。
霍去病在旁边看着,手指抽了抽,偏过头去。
“先生,”他开口,“这次随军的医者定好了?”
华佗手上不停:“医者六十,护者一千,药仆四百。已随运粮的车队出发。”
“?”霍去病没听懂。
“卢浩提的。”华佗解释道:“医者诊病开方,护者换药照料,药仆分药熬药。各做各的,学起来也快。卢浩说这叫……专业分工,提高效率。”
霍去病消化了几秒,又问:“以后向民间推广,也按这个路子?”
“会分得更细。”华佗回,“儿科、妇科要单独划出来,内科外科也要分开。”
霍去病听不太懂,但大致明白。就是各干各的,不串行。
李信趁华佗换手的间隙,问:“先生,陇西也有医署吗?”
“有,各郡县都有。等培训的人手够了,医署会越建越多。”
“边境驻地呢?可会建军医院?”
“当然会。”华佗瞥他一眼,“陇西侯就算回了封地,该治的还得治。”
李信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