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工部大火案的结果是——缓判。
宋应星暂任工部令,将作少府暂归右丞相管辖。
另外一堆人忙着修法。仅针对连坐制度这一条,慢慢磨。
由左右丞相主持,参与者有御史大夫、廷尉、典客等九卿,以及博士七十余人。
注定是一场极限拉扯。
宋应星从朝堂下来直奔田部。
萧何无奈地跟在他身后:“你慢点,两车种子锁在库房里,跑不了。”
“那可是稻子!”宋应星头都没回,兴奋道,“明年咱们就能吃上大米饭了,还有棉花!”
萧何忍不住问:“大秦突然冒出你们这些能人,难道真是老天庇佑?”
宋应星含糊地说了句:“也可能是后世子孙怨念太深,不想学英语,指望祖宗救他们于苦海。”
萧何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宋应星加快了脚步,“前辈,回头我教您弹棉花呀。”
“弹棉花?又是何物?”
“弹棉花就是……”
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。
扶苏站在廊下,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还担心宋应星受了委屈,会躲起来抹眼泪。
结果人家生龙活虎的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两人来到田部时,卢浩已经等了半天。
正跟蹲在台阶上跟寻种的骑兵们唠嗑。
“棉花是一点点找的,长在野地,草比人还高。”
“南方的虫子大得吓人,蜘蛛有巴掌大,蛇也多。幸亏几位神医备的药,往身上一洒,虫蛇真就不敢靠近。”
“但是水果好吃。叫不上名字,又甜又香,咱们每样种子都收集了一些。”
骑兵说到这儿,咽了咽口水,显然回味无穷。
卢浩也跟着咽了一下。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过一串南方水果:荔枝、芒果、菠萝蜜,龙眼、木瓜、沙糖桔……
“找稻子就没这么顺当了。”骑兵话锋一转,脸上的表情从回味变成了心有余悸。
“先生是没看到,为了拿到这些稻子,咱们先是偷了当地人的衣裳,扮做夷人。又怕开口露馅,一个个装哑巴,比划了好几天。”
“混进去之后,咱们白天做帮工,夜里偷偷往麻袋里装稻谷,再连夜挖洞藏好。装了好几天,眼看差不多了……”
另一个骑兵接口:“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。那帮人嗷嗷叫着追上来,咱们扛起麻袋跑,被人撵了二里地。”
卢浩听得津津有味,“后来呢?人家没报官?”
“报官?”那骑兵哼了声,“先生,那地方连个像样的官府都没有!”
卢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,郑重地冲几位骑兵行了一礼:“众位壮士辛苦了,当记一大功。”
骑兵们连连后退,摆手不迭:“先生言重!”
有了占城稻和棉花,田部所有人都忙碌起来。
宋应星干脆将工部的人手也投了进去。
骑兵抢回来的稻谷足足三十八个麻袋。棉花更多,百余袋,压得结结实实。
这些作物全部拖到了骊山大棚,利用地热抢先育苗。
从安南回程,穿过百越的莽莽丛林,翻过雾气弥漫的山岭,蹚过齐腰深的河流,一路北上。
白天赶路,夜里轮班守着麻袋,生怕受潮发霉。
路上遇见过泥石流,碰见过野兽,还跟几个不开眼的小部落打过几场。
走了不知多少天,才终于望见大秦的边关。
萧何洋洋洒洒写了一篇《安南寻种记》。
这是一篇“记功状”。
记述骑兵们深入蛮荒、取回良种的经过,文辞朴实,情真意切。
他呈给秦始皇,说无论如何都得给些奖赏。
秦始皇看了,大手一挥。
每人赏黄金百两。
殿内的主书连忙提笔记录。
百两黄金这个赏赐重不重?对普通士兵来说这是一笔巨款。
够在咸阳城不错的地段买个小宅院。
换算一下,就是京城三环内的小别墅。
但卢浩觉得不够。
黄金花完就没了,他建议给这些骑兵“优先租铺面”的资格。
以后想在咸阳做生意,不用排队摇号,直接挑铺子。
秦始皇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卢浩当祖龙默许了,在“黄金百两”后面又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主书嘴角抽搐,这人胆子也太大了,陛下的诏令也敢随意更改?
而且那字——丑得不忍直视!
主书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端坐高位的秦始皇。
秦始皇微微偏头,左手小幅度摆动几下。
意思是随他,别拿给朕看!
主书:“……”
萧何走后,卢浩脑子里还在算稻子能育多少苗、种多少地。
内侍端着药碗进来:“陛下,该喝药了。”
秦始皇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
卢浩盯着那只空碗,忍不住问:“陛下,您身体好些了吗?”
秦始皇淡淡道:“轻快不少。”
卢浩追问:“丹毒呢?”
“不是有你的祖师爷吗?”秦始皇反问,“慌什么?”
卢浩没接话,心里却在盘算。
四位神医围着祖龙诊治了半年,他的咳嗽少了,头疼也轻了。也就是说支气管和心脑血管控制住了。
但丹毒入体已深,最麻烦的是这个。
华佗用的方法是:“施针通络、放血排毒、药浴清体、内服汤剂”。
这是一个多管齐下的方案,一个月放血一次。
卢浩认为这个频率偏保守。
毒素沉积在组织里,靠血液循环慢慢代谢。一个月一次,代谢速度太慢。
是不是可以稍微激进一点?
“陛下,”卢浩斟酌着开口,“华佗祖师定的一个月放血一次,我觉得偏保守。”
“我不是说祖师爷不对,我是说……后世的做法更激进一些。只要营养跟得上,身体扛得住,半月放血一次,排毒速度能快一倍。”
秦始皇没接话,招了招手:“你过来。”
卢浩蹭过去,在祖龙身边坐下。
秦始皇低声道:“治疗的方子,七天调整一次。由张仲景和孙思邈诊脉辨证,李时珍定药,华佗再决定施针、放血。”
“他们商量一月一次,是经过深思熟虑。”
卢浩心头一跳。
也就是说,祖龙的身体只是看起来还不错。
秦始皇自嘲地笑了笑:“你说的对,身体底子没养好。”
卢浩眼眶红了。
祖龙从统一六国到病逝,只有十一年。
他的身体早就垮了。那些丹药或许更像兴奋剂,能撑住精神,维持精力。
“哭什么?”
“没哭。”
秦始皇无奈:“你费劲将神医们找来,就别添乱。自己的祖师爷还信不过?”
卢浩使劲眨了眨眼,将那股酸意压回去。
“您说得对。四位祖师爷一定能把您治得健健康康,龙精虎猛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秦始皇抬手打断他,“去找主书。”
“嗯?”卢浩莫名其妙。
“字太丑,得练练。”
卢浩天塌了!
他家祖传的狗爬字,怎么练?有必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