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才蒙蒙亮,卢浩就被霍去病从被窝里拽出来。
他眼睛都睁不开,哈欠连天:“将军,咱们去哪儿?这也太早了……”
“灞上。”
“灞上?”卢浩勉强撑开眼皮,“那地方不是想去就去,得有令牌。”
霍去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卢浩沉默了半晌:“……挺远的。咱们没马,总不能走过去吧。”
“有马,在宫外候着。”
卢浩抱着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:
“不是……怎么你一来就有马有令牌?就不能休息几天吗?”
霍去病懒得废话,“赶紧起来,跟我走。”
卢浩骂骂咧咧地穿衣套靴,一路小跑出了咸阳宫。
晨风微凉,吹得他直缩脖子。
他裹紧衣领,忍不住叨叨:“将军,我跟你们作息不一样。您五点……不是,寅时就把我叫起来,这不是要我的命吗?”
霍去病皱眉:“你几时起?”
“巳时。”
“猪都没你能睡。”
卢浩认命地搓了搓脸:“这一大早的,咱们去干嘛?我又不打仗,不用去操练吧。”
“去看看军备。”霍去病脚步没停,“宋应星送到了灞上军营。”
卢浩的困意一扫而空:“这么快就造出来了?”
他七手八脚地爬上马,一扯缰绳冲了出去。
卢浩上次来的时候没往军营里头走。此时跟着霍去病,眼前的景象逐渐展开……
校场。
巨大的校场。
至少能容纳上万人操练的那种。
此刻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士兵,方阵一个挨一个,一眼望不到边,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一位将军站在点将台上,正在训话。
“骑射配合。三通鼓后,各营按序列入靶场。”
“是!”万人齐声回应,声浪震得卢浩耳朵嗡嗡响。
霍去病站在校场边上,目光扫过那些方阵。
“怎么样?”卢浩小声问。
霍去病视线落在一队正在列阵的骑兵身上。
那些骑兵身披皮甲,手持弓弩。马背上套的是鞍垫,骑手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。
动作倒是齐整,但明显比汉军的骑兵慢半拍。
“没有高桥鞍,骑兵战力折半。”霍去病实话实说,“屁股坐不稳,劈砍的时候使不上劲,转身射箭更是想都别想。”
点评一番后,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,这些人底子不差。”
宋应星从一个营帐里钻出来,冲两人招手:“这边这边。”
卢浩和霍去病快步走过去,营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大木箱。
宋应星蹲下来,一个个打开。
“蒙将军要我先弄一万套出来,”他一边拆一边解释:“但铁的产量有限,只能先保证马镫和弩。马蹄铁够呛,能配多少算多少。”
霍去病弯腰拿起一只高桥鞍,翻过来看了看底部。
这东西他熟,汉军用的就是这种——前后翘起,将人卡在马背上,冲锋的时候稳得住。
宋应星又从箱子里拎出一对马镫,金属的,用皮绳拴着。
“将军,这个您没见过吧?”
霍去病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掂了掂。两只为一对,皮绳连着一根宽皮带,可以横搭在马背上。
“这叫双马镫。”宋应星比划着,“脚踩进去,马镫吃住全身的重量。骑兵在马背上就有了支点。劈得动刀,拉得开弓,转身射箭也不怕掉下来。”
霍去病已经在脑海里模拟马镫的用法。踩上去,膝盖夹紧马腹,双手解放出来……
汉军骑兵靠大腿和腰腹夹着马,劈一刀就得赶紧收回来重新找平衡,有了这东西,一刀接一刀,刀刀都能使上全力。
“此乃神物。”霍去病眼神一亮,“跟高桥鞍配着用,骑兵将脱胎换骨。”
宋应星咧嘴一笑,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个铁片,“将军再看看这个。”
霍去病接过来,铁片呈半月形,边缘有几个钉孔,弧度刚好贴合马蹄的外缘。
“钉在马蹄上的?”
“对!您一眼就看出来了?”
“形状摆在这儿。”霍去病将铁片在手里转了一圈,扔回箱子里,“草原上用处不大,不用急着装这个。”
宋应星挠挠头,“……将军说得对,不急着钉马蹄铁,就可以省下材料做别的兵器。”
“重头戏是这个。”卢浩从箱子里捧出一把弩,双手递过去,“将军,这个您肯定没见过。”
霍去病接过来,眉头微皱。
造型很奇怪。
比寻常的弩短,通体漆黑,握把处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入手很轻,端起来一点不费劲。
弩身上方装着一个扁长的木匣,密密麻麻排着箭矢。
侧面装了一根推拉杆,推一下,上一支箭;再推一下,再上一支箭。
“这叫诸葛连弩,是诸葛丞相发明的兵器。”卢浩指了指弩的推拉杆,“这是宋先生改良过的2.0版本。”
宋应星一脸兴奋,指着弩机的各个部位开始介绍:
“丞相的原始设计是一弩十矢,箭匣竖着装箭,靠重力落箭。缺点是箭匣太沉,弩身太重,士兵端着费劲。”
“我做了几个改动,箭匣改成横向排列,从‘竖着装’变成‘横着装’,弩身重心后移,端起来不累。”
“用铁做机括,滑道减阻、双弓片蓄力、凸轮增加推力。这四样加起来,同样的力气,弦拉得更满,箭飞得更远。”
“还加了省力杠杆,推拉杆的力臂加长三寸,射速更快。”
“这么一套下来,射程从丞相原版的五六十米,拉到百米开外。”
宋应星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支箭,递到霍去病面前:“箭也是改过的。”
霍去病接过来,捏着箭杆细看。
箭杆改为竹子,表面碳化发黑,比木箭更轻、更硬、更耐潮。
箭头很小,不是扁平箭镞,是三条棱线收成一个尖点。
“箭头改成了三棱箭,”宋应星解释,“是卢浩画的图,比扁头箭穿透力强。”
霍去病看向卢浩,有些意外。
卢浩嘿嘿一笑:“将军,怎么样?”
霍去病没说话。他端平弩身,试着推了一下,十分顺畅。
“装箭要多久?”他问。
宋应星演示了一遍:“不用装箭,匣子打完了整个换。”
霍去病低头抚过弩身那些精巧的机关,赞了句:“后世人才辈出!”
宋应星搓了搓手:“将军,那……环首刀和槊,还需要吗?”
霍去病垂眼沉默片刻,“秦军的兵器我也能用,况且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箱笼,“有这些,够了。”
卢浩看着那张十七岁的脸,鼻子有点酸。
够了吗?
对别人来说,可能不够。
但他是霍去病。
十七岁,八百骑,深入大漠数百里,斩敌两千。
二十一岁,封狼居胥,禅于姑衍,饮马瀚海。
他从来不说“不够、不行、不可能。”
他只会说“够了”。
再打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战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