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接过药剂,仰头喝了下去,然后把空瓶递还给她。
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,从苍白变成了白里透红。
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手不再抖了。
他演得很好。
陈军从那棵大树后面走出来,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,手里提着那袋子东西,站在苏牧身后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。
他看着苏牧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身体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。
他低下头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
营地中央,白柳汐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她的腿还在发抖,她的手还在发抖,但她站起来了。
老魏从地上捡起他那块已经报废的盾牌,赵城把唐刀插回鞘里,阿七从地上捡起金属箱的碎片,小九抱着花盆,那盆花的颜色从深紫色变回了深紫色。
他们五个人站在一起,像五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,枝叶掉了,树干歪了,但根还扎在土里。
所有人都觉得苏牧和白柳汐都受了重伤,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杀死了僵尸王。
没有人知道苏牧的伤是假的,他的代价是零。
他的体力还有大半,他的药剂还有很多,他的黄金血脉还在体内缓缓流动,随时可以再次爆发。
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些。
普罗修站在防线南侧,翅膀收拢,光刃在手掌中消散。
他的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咯咯响,指甲嵌进掌心里,掐出一道道血痕。
他看到了苏牧杀僵尸王的整个过程,看到了苏牧的连击,看到了苏牧的长枪刺穿僵尸王的后颈,看到了苏牧脸上的表情......那种表情不是“拼命”,不是“搏命”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的从容。
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不是嫉妒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在说“我永远也追不上他”的绝望。
苏牧靠在树干上,闭着眼睛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今天这一战,他拿到了两把紫色法杖,两张五级缆车升级卷轴,还有一个僵尸王的盒子没开。
他的等级从八级跳到了九级过半,他的黄金血脉还在,他的天赋还在,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他看了一眼白柳汐的背影,想起了她那张暗红色的符纸。
那东西的代价很大,但效果恐怖。
如果白柳汐之前在暗区里和他打的时候用了那张符纸,他可能会输。
不是可能,是一定会输。
那时候他的等级才五级,属性只有现在的一半,格挡天赋还没有觉醒,黄金血脉还没有激活。
白柳汐如果用了那张符纸,他的格挡挡不住她的气劲,他的长枪挡不住她的利刃,他的身体挡不住她的杀意。
他可能会死。
但现在他的实力又提升了。
苏牧收回目光,看向密林深处那片黑暗。
那团灰蒙蒙的光芒已经消失了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,像一根刺扎在苏牧的后脑勺上,比之前远了,但没有消失。
它在退,但不是逃跑,是在重新评估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,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背包里有一个还没打开的盒子,他的面板上有一个还没点的天赋。
等这一切结束,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看看这一战的收获。
僵尸王的尸体横在营地中央,像一座被推倒的山。
暗绿色的血液从它身下蔓延开来,渗进落叶和泥土里,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,混着硝烟、血腥和焦糊的气息,熏得人嗓子发紧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那场战斗中回过神来......十二级的紫色冰火魔女,十三级的黄色僵尸王,超凡之上,传说级别。
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几天前,随便一只都能把他们全灭。
白柳汐单膝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。
她的身体还在发抖,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退,但那种脱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老魏的盾牌碎成了几块,散落在脚边,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赵城的唐刀插在泥土里,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刀刃卷了好几处。
阿七蹲在地上,把金属箱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,像在拼一幅永远也拼不完整的拼图。
小九抱着花盆蹲在角落里,那盆花的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近乎黑色,花瓣的边缘发黄、卷曲、枯萎。
五个人,五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。
苏牧靠在树干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他的长枪靠在树干旁边,枪尖插在落叶层里,枪杆上沾满了暗绿色的、已经干涸的血液。
他闭着眼睛,胸口在起伏,幅度不大,但很快。
他在演戏,演一个强弩之末、油尽灯枯、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。
他演得很好,因为那些幸存者们看他的眼神变了......从恐惧变成了同情,从敬畏变成了怜悯。
普罗修站在防线南侧,翅膀收拢,光刃在手掌中消散。
他一直在旁边观战,从冰之魔女出现开始,到火之魔女倒下,再到僵尸王被击杀,他全程都在看。
他看得很认真,很仔细,像是一个在赌桌上观察对手底牌的赌徒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有机可乘的机会。
他看到了。
白柳汐跪在地上起不来,老魏的盾牌碎了,赵城的刀卷刃了,阿七的无人机全毁了,小九的花蔫了。
苏牧靠在树干上,脸色惨白,呼吸急促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不是笑,是一种更微妙的、像是在说“终于等到这一刻”的释然。